沈确在陈让的怀里靠了很久，久到她几乎快要睡着了。

她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身体也完全放松了下来，像是一只终于找到了安全港湾的船。陈让抱着她，感受着她的重量完全倚靠在自己身上，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怜惜，也有一种想要保护她的强烈冲动。

但就在他以为她已经睡着了的时候，她突然动了。

她轻轻地、但坚定地从他的怀抱中挣脱出来，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她的动作并不粗暴，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像是在切断某根无形的绳索。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霓虹灯在黑暗中闪烁，将她的身影勾勒出一道瘦削的剪影。

然后她缓缓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陈让，对不起。”

陈让愣了一下，从床边站起身，看着她瘦削的背影：“对不起什么？”

沈确依然背对着他，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她已经经过深思熟虑后的笃定：“对不起，我刚才让你抱我了。我不应该那样做。”

陈让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为什么不应该？”

沈确转过身，看着他。在黑暗中，在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里，她的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歉意，也有一种她已经下定决心后的坚定：“因为我现在需要的不是这个。我需要的是真相，是正义，是把徐振华送进监狱。我需要先把陆征的事情处理好，才能去想其他的事情。”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在我为陆征讨回公道之前，我没有资格去享受任何幸福。如果我一边在为陆征报仇，一边又在享受着你的温暖，那我算什么？我对得起陆征吗？我对得起他为我做的一切吗？”

陈让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克制：“沈确，你觉得陆征会希望你这样折磨自己吗？如果他泉下有知，他希望你为了他的死，把自己的余生都搭进去吗？”

沈确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但她没有回答。

陈让继续说道，声音依然平静，但带着一种他已经很少流露的真挚：“陆征爱你，所以他才会在发现徐振华的罪行后选择不告诉你，因为他不想让你卷入危险。他希望你平安，希望你幸福，而不是希望你用余生去为他报仇。如果你因为他而拒绝所有的幸福，那才是对他最大的辜负。”

沈确看着他，眼眶泛红，但她依然摇了摇头，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陈让，你说的道理我都懂。但道理是道理，感情是感情。我现在做不到。我心里装满了仇恨和愤怒，没有多余的位置去装其他的东西。我需要先把这些负面情绪清理干净，才能去迎接新的生活。”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所以，请你不要等我。我不知道这个过程需要多久，也许几个月，也许几年。我不想耽误你，也不想让你因为我而错过其他的机会。”

陈让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克制，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愿意等。多久都等。”

沈确看着他，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滑落下来。她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重新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让泪水无声地流淌。她知道，陈让是真心对她好的。但她也知道，她现在不能接受这份好意。因为她还有太多的事情没有做完，还有太多的账没有算清。她不能让儿女情长牵绊住她的脚步。

她必须一个人走完这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