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败草,日头已过山脊。
断狼口关外,天狼中军大帐。
特穆尔将那团血布攥在手心,一言不发。
哲别立在侧旁,虽未看清布上写的什么,只觉特穆尔周身气势一沉,便知不好。
“殿下?”哲别往前跨了半步。
特穆尔没有答话,只将手一扬,把那团粗麻布抛给了哲别。
哲别双手接住,就着帐门透进来的天光展开。
布上血字歪斜,有几笔已经洇开,认起来费力。
他一行一行看下去,看到末尾,托布的那只手往下沉了半寸。
帐里还站着赤木和几名千夫长。
哲别没有把布合上,布面朝外,几个人都探着脖子看清了。
“娘的!这帮狗杂碎!”赤木怒道,
“那可儿遇险,我赤木脱不开责任。”
赤木“唰”地抽出腰间弯刀:“三王子!下令吧!让重山部的儿郎做先锋!只需半个时辰,我赤木拼了这条命,定替殿下撞开关门!”
特穆尔走上前来。
“重山部,这些日子替王庭流的血,够多了。”
特穆尔按住赤木握刀的手腕,一点点将他抬起的弯刀压了下去。
“父汗派本王子来,是要护着你们的。这道关门,就算真要拿人命去破,也轮不到你们重山部。”
赤木喉头一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把刀往鞘里一插,退了一步。
“殿下。”
哲别将血书卷起,“这血书不似作假!”
特穆尔在帐内负手踱了两步:“血书是不假。可哈森怎么死的,那可儿怎么落到这般地步,这里头都少不了周起。”
哲别看着眼前这位不仅压住了暴怒,还能在这关头拨开迷雾看清虚实的三王子,躬身道:
“殿下慧眼。”
“这正是周起的阳谋。咱们若是按捺不住,强攻了这断狼口。折损兵马事小,与铁骊结下死仇,再无转圜。”
“可若咱们不打……”哲别看向特穆尔,“那几十万斤精铁的去向便悬在空中。只能干耗在这关外,由着周起在里头折腾,迟早把这批铁夺去。”
特穆尔一拳砸在身侧的木柱上。
“难不成这铁骊国上下,眼睛都被沙子糊住了?”特穆尔咬着牙,“周起这明目张胆地挑拨离间,他们就没一个人能看得穿?”
“来不及了。”
赤木在一旁急道,“三王子。甭管铁骊人看没看穿。这关门堵着,那可儿送出来的血书又摆在眼前。咱们就算是知道了这是周起的圈套,也不能就这么在关外头干咽这口恶气啊!打吧!”
哲别微微摇了摇头。
“殿下。您离帐前,曾在大汗面前立下过宏愿,要以此行收拢十六部的人心。”
“这断狼口的关门,咱们非过不可。可若是硬打硬拼,那便是如了周起的愿。”
特穆尔闭上双眼。
脑子里诺敏的话,父汗的嘱托,以及这满帐将士的怒火,交织成一团。
片刻,特穆尔睁了眼,一把抓起案上头盔。
“本王子,绝不让那条疯狗得逞。”
“传令全军!”
特穆尔大步跨出营帐,迎着关口吹来的风高呼:
“全体上马!给本王子压到关墙底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