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明未明。
石喉塞,城墙内的空地上。
几堆熊熊燃烧的篝火,将这片平日里用来点兵的夯土场照得通红。
空地正中,立着一根两人多高的石柱。
这并非寻常绑人的桩子,而是铁骊石匠凿出来的“镇煞柱”。
在铁骊的旧俗里,凡是犯了叛国或通敌大罪的,死前都得拿粗铁链锁在这镇煞柱上,谓之用山石之气压住恶鬼,教他永世不得超生。
哈古赤着上身,被两道手腕粗的铁链箍在镇煞柱上。
他双膝点地,低垂着头,凌乱的发遮住了脸。
这一夜。
石喉塞里凡是比刀把子高的男丁,全被查布赶上了城头,守着垛口。
城里的女人们,也是一个个提心吊胆,和衣靠在炕头上,谁也没敢合眼。
天还没亮。
城主府的差役便敲锣打鼓地满城通报:城里抓住了勾结宁人的内鬼细作,即刻要在城墙边当众斩首,以儆效尤!
在这惶惶不安的节骨眼上,谁都想亲眼瞧瞧,到底是哪个不要命的,把那群活阎王引进了铁骊的家门。
不多时。
空地上,便黑压压地挤满了被惊动出来的城中妇孺和老弱。
人们缩着脖子,借着篝火的光亮,朝着那镇煞柱上被绑着的人看去。
“哎?这……这不是哈古吗?”
人群中,一个挎着篮子的老妇人揉了揉昏花的老眼,失声叫了出来。
旁边一个牵着孩童的妇人也探着脑袋,借着火光辨了辨那身形,诧异道:“是呀!不是说拿住了宁人的细作吗?怎的绑在上面的是哈古?”
“哈古可是咱们这城里数一数二的好汉,他咋可能是细作!”
“你懂个甚!”
旁边一个老妪左右瞅了瞅,凑近了些,低声道,
“俺听俺家那个说了。前几日,那群宁朝来的,能从咱们眼皮子底下炸开泄水洞跑了,用的就是他师傅捣鼓出来的爆竹!”
老妪指了指镇煞柱上的哈古:
“那老疯子的院子谁敢进?除了他这好徒弟哈古,谁能从他眼皮子底下把那东西给偷出来,交到宁人手里?”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本来还在替哈古抱不平的人,顿时变了脸色。
“我的山神爷,原来是他把宁人给招来的!”
“这不是害人么!”
人群里,议论声如一群嗡嗡作响的绿头蝇,在哈古的耳边盘旋。
哈古的胸膛一起一伏。
眼睫上的血痂,微微颤了颤。
事已至此,由着他们说去吧。
只要自己这颗脑袋落地,这通敌的罪便算坐实了。
只要查布肯收手,师傅和乌妮的命,就算是保住了。
“城主到——!”
在一群亲卫的簇拥下,查布大步流星地走到了空地前方。
查布一只手缠着几圈白布。
站定,拿眼往人群里一扫。
前头的人把脖子一缩,往后退了半步。
后头的人便不敢说话了。
查布满意地转过头,看着哈古,嘴角轻挑。
“哈古。”
“你这贼子,吃着铁骊的粮,做宁人的狗!”
“本城主今日,便要拿你的血,来祭六位城主的亡魂!”
城墙上。
一群石匠本是夜里被差役强拉上城去守城的。
这会儿瞧见空地上被锁在镇煞柱上的人竟是哈古,丢了手里的家伙,顺着马道就想往城下冲,要去问个明白。
“唰!唰!”
把守马道的铁骊官军横过长枪,雪亮的枪头直接顶在了石匠们的胸脯上。
“退回去!”
队正扬起钢刀,“宁人随时可能摸上城来!谁敢擅离职守,按通敌论处!都给老子滚回自己的位置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