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长孙无忌的奏折已经放到皇帝面前:“陛下,上面就是臣的所思所想,请查阅。若臣说得不好,还请陛下勿怪!”?“呵呵呵……”李治淡淡一笑,不置可否,伸手打开了奏折,“那朕就先看看再说!看你对那几句话理解得深刻不深刻?崔丞相和卫国公也一起听听,看我们的太尉的文采如何?”?然后,李治好奇地亲自念道:“臣以为,‘大唐永徽四年冬,本王奉皇命前往朔西封地,途经祁连山下昭武旧地。遇恶匪劫杀丝路商贾,掳其女,屠其口,凶气滔天,人神共愤。尔等草芥蟊贼,不敬天地,不畏王法,视人命如草芥,实乃披着人皮的畜生!本王遂拔刀,代皇灭贼,尽诛尔等满门。今以尔等狗头筑此京观,昭告天下:凡伤天害理、欺凌良善者,天不收,本王收!有匪,虽远必诛!有匪,虽强必诛!做恶匪,绝无活路!铸京观人:朔西郡王李恪。’”
“这几句话,确实是铁血王道,足以震慑天下宵小,让我大唐王道之光,照亮九州大地。但,朔西郡王自小在皇宫中长大,从小聪明智慧,是很出众的。只是朝野上下皆以为他只会纸上谈兵,是个只会空谈的书生,怎么突然就悟出了如此铁血之言呢?”?“臣以为,他原来就是有那种能力的,只是被‘纸上谈兵’的虚名所掩盖。但,若这铁血之言真是朔西郡王所悟,那他便是深藏不露,连我们这些老臣都被他蒙蔽了!他安的是什么心思?此乃欺瞒朝堂、欺君之罪!”?念到这里,李治微微停顿,目光在奏折上又扫了一遍。他越念越觉得长孙无忌这老家伙的推断竟然严丝合缝,逻辑上似乎完全站得住脚。?李治抬起头,深深地看了长孙无忌一眼……很深沉,但是看不出喜怒。?随后,他收回目光,继续念道:“臣反过来再想,若是他真的只是个纸上谈兵之辈呢?那他就万万悟不出这四句铁血之言。而应该是另有其人所悟,而是放在了朔西郡王的头上,为他扬名!那是谁呢?谁有这样的才情天赋呢?”?“臣左思右想……这个人必须在朔西郡王身边,而且又愿意无条件帮他!最后,臣终于想到了一个人……”?念到这里,李治面无表情的抬眼看了看崔敦礼。不妙!崔敦礼已经想到了什么,暗自警惕!长孙无忌这个老东西要借机生事!?果然,李治继续念道:“臣跟随陛下以来,素来忠厚老实侍君,最见不得那些欺君之人。所以,臣若有所冒犯,还请陛下恕罪!臣猜,那个帮助朔西郡王的人,就是左丞相崔敦礼的女儿崔明月。此女不仅美貌无双,还才情过人,享有长安第一才女的美名。”?“臣以为,在朔西郡王身边,只有此女能悟出此铁血绝句!而此女,又被陛下赐婚于朔西郡王,是朔西郡王未来的王妃,所以,将她悟出来的铁血绝句为未来夫婿扬名,也是天经地义!但,崔明月如此做,不仅是欺骗陛下,更是欺骗天下人!”?“臣以为,她今年才16岁,还是一个单纯的少女,若无人指使,断然不敢做此欺君之事!除非,是受家里大人之令!最终,臣以为,此事应是左丞相崔敦礼安排!他想为未来的女婿扬名。这,也是欺君之罪!故,臣请陛下治左丞相崔敦礼、其女崔明月、罪无可赦的朔西郡王三人的欺君之罪!太尉:长孙无忌!”
李治念完,脸色诡异。御书房中,空气凝重起来,连地龙燃烧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刺耳。?李治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他语气平静地道:“崔爱卿,太尉控诉你、崔明月、朔西郡王都犯了欺君之罪!朕给你机会自辩!开始吧!”?“是!”崔敦礼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慌乱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了一股凛然正气。他不再像市井泼妇般叫骂,而是猛地转身,面向高座上的李治,拱手高声道:?“陛下!太尉此言,看似逻辑严密,实则大谬不然!太尉只看到了所谓的‘欺君’,却看不到朔西郡王此举背后的‘忠君’与‘大义’!”?长孙无忌眉头一皱,冷冷道:“崔敦礼,你还要狡辩?”?崔敦礼根本不看他,而是朗声说道:“陛下,朔西郡王在祁连山遇恶匪劫杀商贾,掳掠民女,屠戮满口。面对此等凶气滔天、人神共愤之事,郡王没有退缩,没有上奏请示,而是拔刀代皇灭贼,尽诛满门,筑京观以震慑宵小!请问太尉,这叫什么?”?长孙无忌冷哼一声:“这叫擅杀,叫跋扈!”?“错!这叫‘代天子征伐’!”崔敦礼声音陡然拔高,掷地有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恶匪践踏的是我大唐的疆土,欺辱的是陛下的子民!朔西郡王身为皇室宗亲,在边疆危急时刻,以雷霆手段扫清寰宇,这正是在为陛下积累赫赫威名,是在为我大唐树立王道正统!他是在用实际行动告诉天下人,陛下的皇子,是有血性、有担当的!”?说到此处,崔敦礼目光如炬,直视长孙无忌:“太尉口口声声说郡王欺君,可郡王所做的一切,哪一件不是为了维护陛下的颜面?哪一件不是为了稳固我大唐的江山?太尉身为顾命大臣,不思如何辅佐陛下开疆拓土,反而拿着‘纸上谈兵’这种细枝末节,对一位为国立功的皇子吹毛求疵、罗织罪名。太尉,你究竟是想维护国法,还是想借机打压异己,将朝堂变成你长孙氏的一言堂?!”?“你……”长孙无忌满脸通红,似乎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指着崔敦礼微微颤抖。?崔敦礼趁热打铁,再次向李治深深一拜:“陛下,朝堂之上,并非只有太尉一人能发声。臣身为左丞相,受先帝与陛下重托,若见忠良被诬、大义被掩而不敢言,才是真正辜负了陛下!臣反对太尉对罪无可赦的朔西郡王的无端指控,请陛下明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