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旧义庄听哭

燕不归先按住簿子。

“证物,别乱碰。”

沈清萝看他。

“我不碰,怎么查?”

“我先封记。”

“魂都哭到簿子里了,你还封记?”

燕不归抬眼:“你要是碰坏了,后头入不了卷,谁负责?”

沈清萝把手收回去。

“行,你封。”

她这声“行”说得太平,阿青听了都知道不行。

燕不归从腰间取出一张缉违堂封条,贴在停尸簿角上,又用铁笔压了一个印。

“现在查。”

沈清萝这才翻开。

最近三个月,无主尸九具。

其中三具是孩子。

年岁栏还在,死因栏还在,唯独名字栏被烧空。火痕很细,刚好烧掉名字,不烧旁边半个字。

这火太聪明。

聪明得不像火。

沈清萝用指腹摸了摸烧痕,没碰实,只隔着一点纸灰感气。

“清虚符灰。”

阿青飘近一看,纸身猛地一抖。

沈清萝立刻抬手挡在她面前。

“别想太深。”

阿青声音发虚:“这不像烧名字。”

“像什么?”

“像……把名字挖走了。”

铁柱抱着账本,蹲在长案边。

“没名字,就没账。”

这话一出,后堂里静了一瞬。

沈清萝低头看那三块烧空的地方。

死人最怕没名字。没名字,没人祭;没人祭,魂就散;魂一散,活人做过什么都能干净得像没发生过。

谢无咎看着那几处火痕,眼底冷了些。

“清虚一脉,手越来越脏。”

沈清萝看他。

“你知道?”

谢无咎没答。

又来了。

他一碰到清虚,就像棺材板合上。问也不开。

沈清萝也不追。

她把停尸簿翻到最后一页,刚想看义庄交接人,簿子忽然自己动了。

纸页哗啦啦往前翻。

最后停在那三个被烧空的名字栏。

空白处,慢慢渗出一只小小的血手印。

燕不归让役吏把三本停尸簿全搬到长案上。

沈清萝又翻了另外两本。

旧的那本没烧,字迹也稳。三年前的无主尸,哪怕只写“城西乞儿”“卖饼老汉”,也还留着一点来处。可最近这本不一样,名字栏空得太干净。

她问魏老头:“这些孩子送来时,身上有没有随身东西?”

魏老头想了想,抖着手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破木匣。

匣子里有半截红绳,一枚裂开的木珠,还有一只没绣完的小布鞋。

“义庄规矩,无主尸身上东西不能乱丢。等有人来认,就还给人家。”

“有人来认过吗?”

魏老头摇头。

“没。孩子这种……若有人找,早找来了。没人来,多半就是没人要了。”

沈清萝把那只小布鞋拿起来。

鞋面灰扑扑的,针脚却密,显然不是随便做的。

“不是没人要。”

她把布鞋放回匣子。

“是有人没找到。”

燕不归低头看了那只鞋,没说话,只让役吏把木匣也封了。

谢无咎站在门边,目光从布鞋上掠过,又落回沈清萝身上。

她嘴上总说钱,手里却会把这种没人看见的小东西也捡起来。

麻烦。

也碍眼。

小煞灵在引魂铃里哭出了声。

“他们……没有名字了。”

沈清萝按住铃身。

“听见了。”

她抬头看向后堂那一排薄棺。

“开棺。”

魏老头腿一软:“还、还开啊?”

沈清萝把桃木剑往肩上一搭。

“哭都哭了,不开不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