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借寿棺

记账不是抠门。

是怕没人承认这笔债。

回坟地的路上,棺材匠陆三正蹲在路边,手上缠着脏布。沈清萝路过时,看见布角渗着黑血。

她停步:“手怎么伤的?”

陆三吓得一哆嗦:“劈木头劈的。”

谢无咎冷冷道:“棺材木不会咬人。”

陆三脸上血色一下没了。

沈清萝没有当场拆穿,只把这笔也记下:棺匠陆三,右手黑血,疑被契文反噬。

她合上账本。

这陈家,比祖坟还会藏东西。

夜里开棺验阴。陈家祠堂摆着三口旧棺,棺面全贴黄符。沈清萝刚靠近,棺中便映出一张年轻人的脸。

那不是尸体。

像一个人被封在棺影里,睁着眼,出不来,也死不透。

阿青从铃里探头,声音低下去:“这是把人的寿影压进去了。”

沈清萝取出朱砂,拓下棺内符纹。

符纹很脏。

脏得像沾过许多人的命。

她正低头看着,肩上一沉。

一件玄色外袍落了下来。

沈清萝回头。

谢无咎站在她身后,面无表情。

“你挡风,碍事。”

沈清萝看了看自己肩上的外袍:“碍事还给我披?”

“怕你冻死,契反噬。”

“哦。”

她把外袍拢了拢:“不收你租衣费。”

谢无咎没说话。

他煞气太重,一靠近棺影,棺里那张年轻人的脸便扭曲起来,验阴反倒不清。

他自己退了出去,站到院中那株老松下,离棺一段,却没出院门。

“我在外头。”他撂下一句,“有事喊。”

宋砚跟出去,压低声音:“渊主,这么近……”

“十里之内。”谢无咎盯着祠堂那扇门,“再近一步,验阴更乱。”

他顿了顿。

“再远一步,她铃一炸,我胸口先疼,反倒坏事。”

宋砚不再多言。

这是他能守的最近的距离,也是最远的距离。

祠堂里只剩沈清萝、糖糕,和铃中的阿青。

祠堂门口摆着一盆水。

水里漂着几片槐叶,叶尖全黑。陈管事说这是用来洗晦气的,凡进祠堂的人都要净手。

沈清萝没碰。

她取出一枚铜钱扔进去。

铜钱刚落水,盆底便浮起一层油腻腻的白光,像人的指甲泡烂后脱下来的皮。

糖糕立刻后退:“这谁洗谁倒霉。”

陈管事脸色发僵:“乡下旧俗,沈姑娘别见怪。”

沈清萝把铜钱夹出来,包进黄纸。

“旧俗好啊。旧俗最会藏脏东西。”

祠堂柱子上挂着几盏小灯,灯油里掺了血。陆三从旁边经过时,眼睛死死盯着那些灯,不敢抬头。

糖糕压低声音:“那灯油不对。”

“嗯。”沈清萝回得很轻,“他知道灯里是什么,也知道自己躲不过。”

后半夜,陈老爷终于来了。

他六十来岁,面色却红润得古怪,走路比年轻人还稳。

“沈姑娘辛苦。”他笑眯眯道,“听说守墓人躺棺,最能验出邪不邪。不如劳烦姑娘试一试?”

沈清萝没立刻答。

她瞧着那张红润得不像六十岁的脸,又瞧了瞧三口贴满黄符的旧棺。

这时,祠堂深处那三口棺同时响了一下。

不是敲。

像有人在里面,慢慢翻身。

阿青脸色一变:“阿萝,别去。”

沈清萝看着陈老爷:“试躺,另收钱。”

陈老爷笑意更深:“自然。”

棺盖合上的一瞬,外头锁扣咔哒落下。

沈清萝腕骨猛地一烫。

棺底有什么东西贴上来,开始抽她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