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孟扶光的三日

沈清萝写了一张引路符,又写下老人的名字。

范忠。

字落下,老人魂身上的阴气散了一层。

孟扶光盯着那两个字。

他见过清虚的审罪纹。

白火一烧,名字消失,魂便听令。

可沈清萝落笔,名字回来,魂反而安稳。

像一正一反。一个夺名。一个归名。

他袖中的手慢慢收紧。

沈清萝没有看他。

她带着老人魂走到城东旧井边。

一路上,谢无咎始终在十里之内,不远不近地跟着。他封住阴路,不让巷中杂魂抢灯,也不插手沈清萝问魂。

孟扶光跟在后面,看得眉头越皱越紧。

到旧井时,井边果然只剩一个树桩。

老人魂站在树桩前,灯里的火苗慢慢变暖。

井底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一个老妇人的虚影浮起来。

她看见老人,先愣,随后笑了。

“阿忠,你怎么才来啊?”

老人魂一下跪了。

“路太远,我找不到。”

老妇人伸手摸他的头,手却穿过去。

“找到了就好。”

沈清萝把引路符烧了。

火光直上。

老人魂抱着灯,跟着老妇人的影子一点点淡去。

临走前,他朝沈清萝弯腰。

“多谢姑娘。”

沈清萝道:“下次托梦问路,别乱吓白道弟子。他们胆子小,还爱写重罪。”

孟扶光身后弟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老人魂似乎笑了一下。

灯灭了。

不是被打散。

是有人终于把它送到了该去的地方。

孟扶光站在井边,很久没说话。

沈清萝收起符袋:“看完了?”

孟扶光问:“若他真是厉鬼呢?”

“害人就按害人办。”

“你不怕错放?”

“所以要问,要查,要证据。”沈清萝看他,“孟公子,你们白道不是怕错放,是怕麻烦。”

孟扶光脸色难看,却没有反驳。

回槐荫坡的路上,他忽然问:“你这归名手法,从何处学来?”

沈清萝道:“守墓人吃饭手艺。”

“不可能。”孟扶光低声道,“它和审罪纹……”

他话到一半,停住。

沈清萝看他。

“和什么?”

孟扶光闭了闭嘴:“无事。”

谢无咎在旁边冷笑一声。

“清虚教出来的,话也只说半截。”

孟扶光看向他。

“渊主倒像很懂清虚。”

谢无咎眼底冷了下去。

沈清萝插到两人中间。

“要吵回院里吵。路上吵,扰民。”

孟扶光看着她挡在谢无咎前面,神色又复杂了一点。

夜里,槐荫坡安静下来。

沈清萝把范忠那案子的文书写好,正准备封档,腕骨忽然一烫。

不是平日的小疼。

像有人把整条契线扔进火里烧。

她手里的朱砂笔啪地掉在地上。

同一瞬间,槐树下的谢无咎猛地弯下腰,黑血从唇角溢出来。

“谢无咎!”

沈清萝站起,又狠狠跌回桌边。

引魂铃炸响,七枚铜钱烫得冒烟。

柳嬷嬷脸色大变,冲出来扶她。

谢无咎抬手想压住契线,可越压越痛。

院里所有小鬼都被惊醒,挤在墙边不敢动。

阿青声音发抖:“阿萝!”

沈清萝按着心口,眼前一阵发黑。

她听见很远的地方,有钟声响了一下。

薄,冷。

像白台上的审罪钟。

下一刻,她整个人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