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死人不会说谎

秦枭坐在对面,把几张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正面朝上,一张一张摆在桌上。

许瑞白低头看了一眼,表情没有变化。

“许先生,”秦枭的声音很平,“这是林夏失踪当晚,小区后门的监控画面。你认识画面里这个人吗?”

许瑞白看了大约五秒,然后摇了摇头。

“不认识。穿着环卫服,看不清脸。”

“步态分析显示,这个人的行走特征与你的匹配度超过百分之八十七。”

许瑞白的微笑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非常细微,像是瓷釉上的一道发丝纹,不凑近根本看不出来。

但他的恢复速度很快。

“步态分析不是DNA比对,”他说,语气依然从容,“百分之八十七的匹配度,放在法庭上不具备排他性。而且——我那天晚上在家,外卖记录可以证明。”

秦枭没有接话,继续往下摆照片。

第二张,是姜楠带队在302室搜出的东西——一个折叠起来的荧光色环卫背心,藏在衣柜最底层的一个旅行箱里。

许瑞白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右手食指在膝盖上点了一下。

一下。

玻璃后面,沈窈窈的视线一直盯着那根手指。

“许先生,你家里为什么会有一件环卫工人的工作服?”

许瑞白沉默了大约三秒,然后笑了一下。

“拉琴的时候穿的。”

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我有时候练琴到很晚,穿着正常衣服下楼买东西怕碰到熟人寒暄,穿上这个就没人搭理了。”他的语气非常坦然,“不违法吧?”

沈窈窈在玻璃后面差点把枸杞茶喷出来。

这人的应变速度确实快。每一个谎都圆得严丝合缝,而且都有一种“虽然古怪但不是不能理解”的合理性。

但她注意到——那根食指又点了。

两下。

林夏在审讯室里暴跳如雷,冲着许瑞白的脸嚷嚷:“你放屁!你穿那个下楼是为了伪装!你把我——你把我装在清洁车里推出去的!你个变态!”

她一边骂一边哭,声音大得沈窈窈的耳膜都在嗡嗡响。

秦枭继续摆出第三样东西的照片——302室卫生间地砖缝隙中提取的化学残留物检测报告。

“次氯酸钠,工业级浓度,”秦枭念出报告上的关键数据,“与404室地板残留物的成分完全一致。”

许瑞白的嘴角终于僵住了。

但只有一瞬间。

“我家里用漂白剂做清洁很正常,”他说,“品牌一样不代表——”

“你买了多少?”秦枭打断他。

“什么?”

“小李查了你的网购记录,”秦枭翻开文件夹,“过去三个月,你购买了总计二十四升工业级次氯酸钠溶液,从三个不同的店铺分批下单。”

他合上文件夹。

“你家一共四十平米,用二十四升工业漂白剂做清洁,你是在腌咸菜吗?”

许瑞白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右手食指在膝盖上停住了,不再点了,而是整个手掌慢慢攥紧,指节发白。

沈窈窈看着这个变化,深吸了一口气。

时机到了。

她按下通讯键,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队长,救助站旁边那棵老槐树下面,让人去挖。”

停顿了一秒。

“应该能找到一把带豁口的刀。”

审讯室里,秦枭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没有继续追问许瑞白,而是站起来,走到门口,对外面低声交代了几句。

然后他回到座位上,看着许瑞白。

不说话。

就那么看着。

沉默比任何问题都有效。

许瑞白的额头开始渗汗了。不多,但在审讯室的冷光灯下清晰可见,一层细密的汗珠沿着发际线排开,像是某种伪装正在从皮肤底下被一点一点挤出来。

二十分钟后,姜楠的电话打了进来。

秦枭接起来,听了几秒,挂断。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许瑞白,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老槐树西侧,地表下约四十厘米,一把锈迹斑斑的剔骨刀,刀刃中段有明显的崩口。旁边还有一个黑色垃圾袋,内容物正在送检。”

许瑞白的瞳孔在那一刻猛地收缩了。

那种收缩不是惊讶。

是恐惧。

是“我明明处理得那么干净怎么可能被找到”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