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四日，赵孟林跟韩木生、马铁柱在北郊的正陵里泡了一整天。学斥候的最基本技能，看脚印、辨方向、不出声地走路，学到的东西装满了脑子。傍晚顺路去了一趟曹安民的农场，看了看那片正在做对比试验的菜地，曹安民兴奋得像个孩子，拉着他说了半天堆肥的事。

七月十五日，卯时正。

赵孟林准时出现在平安客栈门口。刘群安已经等在楼下了，穿着一件干净的青色直裰，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腰间系着一条新皮带。让赵孟林意外的是，他脸上没有前几日那种焦虑的神色，眼底的青黑也淡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精神而镇定。

“子正。”刘群安走过来，语气比任何时候都稳，“走吧。”

两人骑着马并肩往帝国高等商科学校的方向走。赶考的年轻人三三两两地从各个客栈里走出来，汇入同一条路。有人边走边翻书，有人嘴里念念有词，有人面色发白地拉着同伴的胳膊。刘群安只是安静地走着，脚步不快不慢。

到了商科学校门口，考生已经排起了长队。校门口站着十多个教习，正在挨个检查考生的身份文牒。刘群安从袖子里掏出文牒，转身对赵孟林说：“你回去吧。十五十六两天我要考四科，上下午都有考试，你不用在这儿等。”

赵孟林看着他。刘群安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是稳的，手指没有发抖，声音也没有飘。

“好。”赵孟林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一定行的。”

刘群安笑了一下，转身走进队伍。他的背影挺得笔直，步伐均匀，走到教习面前递上文牒，核验完毕，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考场。

赵孟林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廊的阴影里，才转身往回走。走过街角的时候，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商科学校的钟楼上，铜钟还没敲响，但旗杆上已经升起了一面新的旗帜，在晨风中轻轻飘扬。

七月十六日，卯时正。

赵孟林睁开眼睛的时候，心跳比平时快了几分。今天放榜。

他穿好衣服，推门出去。后院里的老槐树在晨风中轻轻摇晃，树叶沙沙作响。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开始热身。定澜诀已经能做到一百一十拍的呼吸循环，俯卧撑做了三组，石锁左右各一百下。一套下来，浑身是汗，但脑子异常清醒，只觉得全身精力弥漫。

洗漱完，他换上一身干净的石青色直裰——那是刘令仪给他准备的，从寒江带来，一直没舍得穿。腰间束一条黑色革带，头发用幞头包好。对着铜镜照了照，镜子里的人影模糊，但能看出精神很好。

“少爷，今天放榜！我等着您的好消息”王福端上早饭，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赵孟林笑着道了谢，吃得很快。王崇也早早起来了，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便袍，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子正，我今天不去户部，陪你去看榜。”

“王崇哥，你不是最近很忙吗？”

“剩下那点让同僚帮着弄，放榜是大日子。”王崇端起粥碗，“我在户部这一年多，骑兵学院放榜的日子，全上都都热闹。你去看就知道了。”

辰时初，两人骑马出门。赵平和赵安跟在后面，也是一脸期待。

上都骑兵学院的大门早已敞开，门前的广场上人山人海。赵孟林勒住马，站在人群外围往里面看了一眼——至少有四五千人，把整个广场挤得水泄不通。考生、家长、仆人、看热闹的百姓，熙熙攘攘，声音嘈杂得像一锅煮沸的粥。有穿着锦衣的贵族子弟，旁边站着成群的仆从；有穿着布衣的平民考生，身边只有一两个亲友；还有几个考生聚在一起，被家人围在中间，像众星拱月。

广场中央的影壁前，几张红榜已经贴好了，被一排木栅栏拦在后面。几个教习站在栅栏前维持秩序，时不时大声喊一句“不要挤”。但没有人听——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几张红榜，恨不得从栅栏上跳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