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池没防备,抱着剑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不满地嚷嚷:“二哥你耍赖!”

“别闹了。”陆砚洲淡淡开口。

兄弟俩立刻不吵了,大哥的话,比老太太都好使。

“哥,你怎么来了?”陆砚川问,“你不在院子里温书吗?”

陆砚洲沉默了一瞬。

“穗禾让我过来。”他说。

“啊?”

陆砚池瞪大眼睛,

“为啥?你那院子不是最安静的吗?除了祖母那儿,就你那儿最适合读书了。”

陆砚洲面无表情:“她在洗大肠。”

陆砚川和陆砚池对视一眼。

“洗大肠?”陆砚川不确定地问,“就是……猪大肠?”

“嗯。”

“那玩意儿可臭了!”

陆砚池夸张地捂住鼻子,“上次我去大厨房偷吃,看见他们在洗,差点没把我熏吐!”

陆砚洲没说话。

陆砚川突然眼睛一亮:“穗禾姐洗大肠?那是不是要做卤大肠了?!”

他记得穗禾姐做的卤大肠,软烂入味,香得能多吃三碗饭。

“哥,那我晚上去你院子吃小灶!”陆砚川立刻说。

“我也去!”陆砚池跟着喊。

陆砚洲看了他们一眼:“随你。”

陆砚川转头对三弟说:“走,咱们去演武场比试,赢了这把剑归谁。”

“比就比!”陆砚池抱着剑就跑。

两人风风火火地走了,跑了几步,陆砚川又回头喊:

“来人,给我大哥冲杯院子里最好的茶!”

陆砚洲站在炎舞院的中庭里,看着两个弟弟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

安静了。

可他还是闻不到书墨香。

满脑子都是穗禾蹲在小厨房门口、袖子挽得高高的、额头沁着汗珠的样子。

她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昨晚就是那双手……

陆砚洲猛地闭上眼睛,耳根又红了。

别想了。

看书。

他翻开书,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小厨房门口,穗禾把搓好的大肠又冲了两遍,放进锅里焯水。

翠儿在旁边帮忙烧火,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姐,你刚才对大少爷吼,不怕他生气啊?”

穗禾把大肠捞出来,沥干水分,头也不抬:

“生什么气?他受不了就换个地方待着,我说错了吗?”

“可是……”翠儿小心翼翼地说,“你是大少爷的童养媳,伺候他是应该的……”

穗禾的手停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翠儿,目光平静得让翠儿心里发毛。

“谁说的?”

“啊?”

“谁说我应该伺候他?”

穗禾把大肠倒进卤锅里,盖上盖子,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卖的是身,又不是命。”

翠儿愣住了。

刘婆子在不远处扫地,听见这话,手里的扫帚又差点掉了。

穗禾没再说话,转身去切葱姜蒜。

她心里想的是:上辈子伺候了一辈子,伺候出什么了?

这辈子,谁也别想让她再围着那个男人转。

锅烧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

她将生大肠放下去焯水,白色油沫子,随着泡冒上来,穗禾小心的憋着沫子。

翠儿馋得眼睛都亮了:“姐,只有你这样做,猪肠子才没有屎一样的臭味。”

穗禾嘴角弯了一下:“确实,这猪场本就是装屎的,如果没清理干净,能臭二里地。”

“所以大厨房是不爱弄的,也就你穗禾姐我,偶尔弄一点。”

翠儿说:“谁不知道,穗禾姐你做的东西又好吃又干净啊!如果你不是大少爷屋里的第一位,早被其他院子的人挖走了吧!”

翠儿的那个第一位,她知道,翠儿本想说的是你是大少爷的童养媳。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搓大肠搓得发红,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腥味。

昨晚的事,她不想再想了。

可掌心好像还烫着。

穗禾把手背到身后,攥了攥拳头。

不想了。

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