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轻靠在屏风旁,一边听着他们的争辩,一边暗暗观察着内室的情况,床褥被血侵染得一片猩红,血迹从死者身下经由床沿,一路滴下来,地上的血迹还没有完全干涸,床上的女子衣衫尽褪。
“这位夫人,腹部隆起肿胀,也有可能是因为腹中有疾,乃肉瘤所致,不一定就是怀孕,您这样草率的下定论,实在有损小姐的声誉。”一道语气颇为不满的男声微恼地向前,顾云朝他看去,那时一个斯文白净的男子,他正扶住因为悲愤和气恼而气息急促的吴志刚,他能出现在室内,又懂些验尸知识,估计是吴志刚找来的仵作吧。
“死者死后,器官均会出现不同程度的自溶现象,如果是肉瘤,死后就会变软。但是因为她腹中的是胎儿,而且基本成型,有血有肉有骨骼,即使死后多时,腹部依旧凸起胀实。当然做好的证明方法,是腹部解剖,那样就能看到她肚子里有没有孩子了。”
“这。。。。这怎么可能??”卓晴冷静而专业的分析让吴志刚颓然地后退一步,是啊,剖开腹部就能知道,到底有没有孩子,她又何必说谎诬陷絮儿,但是絮儿怎么可能怀孕?!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一连串的打击,让吴志刚眼一黑,就要载到在地。
“大人,您没事吧?”江欣赶紧扶住他往后跌去的身子,轻晃一会之后,吴志刚才又睁开眼,只是脸色苍白如纸,眼神涣散。
单御岚摇摇头,说道:“江欣,你先送大人出去休息吧。”
“是。”扶着吴志刚离开内室,却差点撞上靠在屏风旁,冷冷旁观的顾云。与她对视一眼,江欣不由一怔,这黑衣女子的眼神好冷,与她的面容极其不搭,收回视线,江欣扶着吴志刚出去。
顾云走进内室,只看了床上的女尸一眼,并没有仔细查看,有卓晴在,尸体不需要她费心。走到窗边,查看了一下反扣的窗栓,非常坚固,看来这还真是一间密室,蹲在地上,顾云眯眼看去,希望能发现一些有用的脚印。可惜,内室里铺着厚厚的地毯,根本看不见任何可疑的脚印。
无奈的准备起身,却意外的发现床下放鞋的红木上,有一点暗黑色的污渍,走近一看,是一个模糊的圆形印子,上面还有些奇怪的图案,这是什么?印子旁边是一双绣鞋和一大滩床沿滴落下来的血迹,放眼看去,没再发现什么与这个印子相符的东西,这是凶手留下来的吗?!
思索了一会,顾云低声说道:“纸笔。”
“来了。”她话音才落,程航已经拿着纸笔跑了过来,蹲在她身边,他也看见了隐睨在绣鞋旁边的暗红圆印。
“这是什么?”看了很久,程航也没看出是什么东西。
毛笔实在太难用,顾云皱眉,对着身旁的程航说道:“你来画。”
程航愣愣地接过纸笔,哀叹一声,趴在地上画了起来,这女子身上有一种让人不能违抗的力量,很神奇,他居然会不由自主地按照她的话去做。
再把内室查了一遍,没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顾云看向单御岚,说道:“单大人,我想调看前三件案子的卷宗,方便下午讨论案情。”
她的眼神虽然依旧清明,眼中已经布满血丝,毕竟还是一名女子,身体哪里经得起这样的苦熬!单御岚低声叹道:“青小姐好好休息,明日一早再谈不迟。”
顾云固执的不为所动,冷声说道:“我没事,下午三点。。。。申时,我在提刑府等你。”说完,顾云看了一眼还趴在地上的程航,问道:“画好了吗?”
程航比对了好一会,才回过头,说道:“好了。”
“你带我去看卷宗。”
程航为难地看了单御岚一眼,单御岚沉思了一会,才缓缓点头,程航从地上爬起来,收好纸笔,回道:“你跟我来吧。”
出门之前,顾云对着背对她检验尸体的卓晴,问道:“下午给我验尸报告,有问题吗?”
注意力停在女尸的刀口上,卓晴随后回道:“没问题。”
回答得很自然,就像是以前工作合作时无数次演练过后的熟练,顾云满意地出了内室,楼夕颜静静地看着她们默契的互动,眼中浅浅地划过一丝让人难以琢磨的光芒,却是始终未发一言。
顾云走出屋外,越过那道高大的黑影时,手上一痛,手腕被铁钳一般的手掌紧握,灼热的体温让她皱起了眉头,耳边响起的却是比寒冰还要冷上几分的沙哑冷哼:“你就这么想死吗?”
五天五夜,她只在每夜子时闭目养神一个时辰,途中丝毫不作休息。他行军打仗十余年,经历过多次行军征战,这几天的苦熬,都让他吃不消,她一个女人,到底在逞强什么?!
他是想要折断她的手腕吗?!他几乎快要做到了,手腕传来辛辣的刺痛,顾云也只是皱了皱眉而已,脸上扬起了一抹嘲讽的冷笑,迎上那双暴怒的冷眸,顾云低声嗤笑道:“我不知道,原来穹岳的将军都这么闲,你难道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了吗?”
她话音才落,站在她身侧的程航咽了一口口水,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天啊,这位青姑娘不要命了吧,夙将军都快气得冒烟了,她还火上浇油,她那纤弱得还不到夙将军胸口的身型,也不怕他一怒之下,把她火柴一样细的手臂捏碎。。。。。。。
程航为顾云担心不已,楼夕颜则完全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情,他可没听说,夙凌什么时候会这样“体贴”的握着一个女子的手,劝她要休息,青末果然是不同的。
顾云在心里咒骂,她已经很累了,他再不放手,她也不介意打一架提神醒脑!!
就在顾云准备出手的时候,夙凌抓着她的手倏地一松,黑眸冷冷地盯着顾云,除了寒意,顾云看不出他想干什么,她想问他到底想怎么样,夙凌却头也不回的出了吴府。
洁白的手腕上,红红的五指印显示着刚才夙凌的粗暴,他什么意思?!这个男人神经病啊!莫名其妙!!
这真是夙凌心中所想,他真是疯了才会管这个女人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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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
刚从刑部回来,与晴还有单御岚他们研究了一下案情,目前大家初步认为,这起案子与前面三个案子略有不用。首先是验尸的结果,根据晴的判断,这名死者胸前刀口与前几个死者的方向、刀痕长度都不同,脸上也没惊恐的表情,很有可能是被迷晕之后摘掉心脏的。还有,案发现场的门是被撞开的,而不是以往陪侍丫头醒来之后打开的,门拴已经被破坏。
在案发现场发现的玉佩,后来证实了是凝翠阁售出之物,按照老板的说法,店里确实有过一对翡翠玉佩是这个图案,而且这个图案是凝翠阁的师傅特别雕刻的,只有一对。玉佩在五天前被吴小姐买下了,并要求他们在这对玉佩上各雕一朵桔梗花饰,前天中午,吴小姐才去取了玉佩。但是奇怪的是,找遍了吴小姐的房间也没有发现一块玉佩,
带回来的杯子经过查验,里边被人下了迷心散,而且还有淡淡的酒味。这说明死者死前与人饮酒了,这么晚了,她又怀有身孕,还与人把酒言欢,那个人一定和吴小姐很熟识。据丫鬟菲儿说,是死者让她晚上不要过来伺候了,明显是她自己把人支开的。由此可见,那人应该是死者信任且亲昵的人,或者说可能是她的情人,那本案的凶手也极有可能就是这个半夜出现在她房里的人,而那个人应该也是另一块玉佩的主人!!
“夫人,您怎么不进府啊?”两名小将奇怪地看着坐在将军府台阶上小半个时辰的夫人。
顾云分析案件的脑子一僵,抬眼就看见两名将士看着她一脸的傻笑,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案子她可以分析得一条不落,头头是道,自己的事情,她就有些拿不定主意了,她本来是不想回将军府了的,倒不是这里不好,将士们都很直爽,而且现在她的自由也不太受限制了。只是,一想到要和夙凌住在一个屋檐下,她就莫名的心烦气躁!更可恶的是,晴那女人还不断地提醒她黄金八卦盘的事情,不留在将军府,她就没有八卦盘的消息,也不可能回去。
为了能早日回到那个属于她的年代,顾云最后还是决定――――住在将军府!
决定了之后,顾云起身,朝着两名年轻的小将无比温柔地笑道:“麻烦你们去告诉府里的将士们,将军说他有了意中人,不久就要迎娶她,以后你们不许再叫我夫人了,不然――要被军法处置的。听明白了吗?”
两名小将面面相觑,久久才不太甘愿地回道:“明白了,那。。。我们怎么称呼你?”
“你们叫我青姑娘就行了。”顾云心情大好,只要不是那句该死的“夫人”,叫什么都无所谓。
认定顾云心中一定很难过,只是为了大局担心,才一副没事的样子,两人对看一眼,坚定地说道:“是,青姑娘,您放心,在我们心中,您就是将军夫人!”
啊?顾云嘴角一僵,她不稀罕好不好。。。轻咳一声,顾云强调地说道:“你们的心意我领了,但是真的不要再叫我夫人了,将军会不高兴的,你们一定要传达到每一个人,明白吗?”
“是。”两人脸上一副为她抱不平的样子,回答却还是响亮的。
这样顾云就已经很满意了,只要以后不要让她再听见夫人这个词,她心里就会舒服很多。
真的有些累了,顾云朝两名小将笑了笑,转身进了府内。
看着青末“强颜欢笑”的脸,还有“失魂落魄”的背影,其中一名小将愤愤不平地低声说道:“将军怎么可以这样对夫人?这么好的女人,将军太不知道惜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