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残旗浴血·河西归义

窃国龙庭 老水湾的一笑

那不是哭声,是野兽濒死般的哀嚎。

他恨。

恨自己无能。

恨自己弱小。

恨这该死的世道。

为什么好人都要死?为什么忠臣都要流血?

“走。”阿古珞重新把他抱回牛车,“别让岳帅白死。”

牛车继续前行。

沈砚躺在尸体中间,看着越来越远的凉州城。

城头的厮杀声,渐渐听不见了。

只有那面黑色的岳家军旗帜,在火光中,最后一次映入他的眼帘。

然后,缓缓落下。

二月底,祁连山大营。

沈砚发了高烧。

伤口感染,加上心力交瘁,让他整个人都烧糊涂了。

他一直在说胡话。

一会喊着“岳帅”,一会喊着“复我大夏”,一会又喊着“杀鬼子”。

阿古珞守在他身边,给他换药,喂水。

营里的军医已经束手无策了,说他能不能活,就看命了。

“念夏呢?”沈砚在迷迷糊糊中问。

“在。”阿古珞说,“他很好。岳帅把他送到了更安全的地方,在祁连山深处的藏族部落里。”

“那就好……”沈砚松了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冷,像是沉入了冰窖。

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像周述文一样死,像陈举人一样死,像老魏一样死,像岳霆一样死。

这似乎是大夏遗民注定的结局。

就在他意识模糊的最后关头,他仿佛又看到了岳霆。

老人站在帅帐里,指着地图,对他说:

“沈砚,别怕死。”

“死,有时候比活着容易。”

“活着的人,要背负死人的希望。”

“你要活下去,把这条路,走下去。”

“岳帅……”沈砚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

却什么也没抓到。

三月初一,沈砚的高烧退了。

他活下来了。

但他也废了。

右腿接上了,但短了一截,走路一瘸一拐。

左臂留下了终身的残疾,再也提不起重物。

他成了一个残疾人。

一个废人。

他坐在轮椅上,被推到了岳霆的帅帐前。

帅帐已经被烧成了灰烬。

只有那面“岳”字大旗,被阿古珞抢了回来,孤零零地插在灰烬中。

旗面残破,上面全是弹孔和血迹。

沈砚看着那面旗,看了整整一天。

他没有哭。

他眼里没有泪,只有火。

“阿古珞。”他哑着嗓子说。

“在。”

“把岳帅的佩剑拿来。”

阿古珞把那把剑递给他。

剑,还是那把剑。

但剑的主人,已经不在了。

沈砚接过剑,双手颤抖着,举过头顶。

他对着那面残旗,对着祁连山,对着这片大夏的故土,发出了他重生之后的第一声怒吼:

“岳帅未竟之志,我沈砚,替你走完!”

“奥斯曼鬼子,罗刹鬼子,还有大炎朝廷的狗官!”

“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风雪呼啸,卷起地上的灰烬。

那面残破的“岳”字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像是一个不屈的魂灵,在回应他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