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 空龙椅

殿内一片死紧。

韩炳袖口往后一收。

户部尚书周伯衡把账珠攥在掌心,珠子没响。

兵部侍郎低头看换防册,像那本册忽然烫了起来。

裴照玄的脸色终于沉下去。

他今日要的就是这一刻。

他要让满朝看见,皇帝不上朝,朝堂照样能动;他要让萧怀璟从空龙椅上退成一个可有可无的病人。可第一道令还没出殿,旧规已经把所有人的名按回纸上。

“杨承。”裴照玄唤。

他的门生立刻膝行上前:“学生在。”

“写。”

杨承取过空白令纸,笔尖落得很快。

“城南义仓即开,西营军粮先调,宫门照急务放行。”

三件事写在同一张纸上,像一把刀,把卡死的朝政劈开了一道口。

百官眼里终于有了松动。

陆慎却只看署名处。

那里仍空着。

杨承吹干墨,双手捧起:“请首辅署押。”

裴照玄没有接笔。

“义仓属户部,军粮属兵部,宫门属内廷门禁。此令自该三处同署。”

周伯衡立刻道:“臣掌钱粮,不掌军门。”

兵部侍郎也道:“臣管军务,不管义仓。”

韩炳跟着低头:“礼部只掌名分,不敢署实务。”

甩锅的声音一个接一个落下。

每个人都跪着。

每个人都在往后退。

守仓小吏抱着钥,在雨里哭出声:“那仓门到底开不开?”

没人答。

裴照玄看着那张令纸,手背青筋慢慢浮起来。他能逼百官跪,也能逼他们喊摄政首辅为国分忧。可旧规只认一件事。

谁发令,谁担责。

过去这四个字后面,总能写萧怀璟。

今日不能了。

陆慎忽然想起养心殿里的病灯。那盏灯总亮到三更,宫人都说皇帝胆小,连睡都睡不安稳。现在他才知道,那灯下压着的不是胆小,是每日都有人递来的这类令纸。

他把拂尘压在地上,声音发哑:“首辅,宫门若问,奴婢怎么回?”

裴照玄接过笔。

满殿眼睛都钉在他手上。

笔尖停在署名处上方,只差一寸。

那一寸,比整座金殿都重。

殿外又有人奔来,雨水溅进门槛。

“启禀诸位大人,西营催粮,兵卒已拆马料入锅!”

兵部侍郎的脸白了一截。

守仓小吏的钥匙响得更急。

周伯衡终于忍不住抬头,声音发干:“若再不开仓,城南棚户先乱;若先调西营粮,换防今夜断顿。两头都要人名。”

兵部侍郎立刻道:“粮是户部的粮。”

周伯衡反咬回去:“兵是兵部的兵。”

韩炳跪在两人中间,袖中礼文被汗洇开,墨字糊成一团。他忽然不敢再说“名分”二字了。

名分落不到纸上,就要落到人命上。

裴照玄的笔仍未落下。

他第一次清楚地感觉到,萧怀璟不坐龙椅,比坐在上面更难对付。坐着的人可以被逼,可以被架空,可以被当成傀儡。可不上朝的人,只留下旧规、空位和一张无人敢填的名。

裴照玄终于把笔放下。

“送宫门。”

杨承一怔:“首辅,署名处……”

“宫门会放。”裴照玄道。

他说得稳。

可殿内没有人跟着稳。

陆慎双手接过令纸,指尖碰到空白处,像碰到一块冰。

他知道宫门不会。

宫门认令,也认责。半掩的朱门之后,守门的人只会问一句话。

谁担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