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鲜卑异心(上)

逆臣 虫豸

在这般情况之下,随着时间的拖延,形势会对楚军越来越有利,直到草原联军败退到关外为止。

但让萧漠失望的是,草原联军竟能强忍怒火,退后示弱。

“南狄巴勒……比我想象中还难对付啊,不计较一时得失,也不受心中情绪所影响,只是做出最正确的判断,确是枭雄之资。”

萧漠暗暗叹息道。

来到城墙之上,萧漠看着正在拆营后退的草原联军,心中暗暗估算了一下双方的距离,再次暗暗叹息一声,转头下令道:“传令下去,从现在开始,我军在休息之余,日夜操练守城之法,及早准备。至于原先定下的疲敌扰敌之策,先行停下。”

刘行之微微一愣,问道:“枢密大人,我们不继续骚扰这些蛮子了吗?您不是说过,像这般不断骚扰下去,可让他们战力大减,甚至不战自溃吗?”

萧漠摇了摇头,叹息道:“巴勒的性子比我想象中还能隐忍,这般将敌我双方的距离拉远,中间又有前哨随时预警,骚扰之术,已是无用。既然如此,大战在即,在剩下的两三天中,我等还是将时间用在训练兵士之上为好。”

刘行之等人皆是面露失望之色,点头应是。

“大战在即,最多还有三天的时间……”

萧漠喃喃道,眼神越加慎重。

就这样,在沉默中,萧漠带着一众文武官员,将四方城墙先后巡视了一遍,当萧漠走到北方城墙之上时,看着远方的情景,却是不由一愣。

“怎么回事?”

另一边,赵英、蔡达等人,也皆是愣住了。

上元城之北,原本是由草原联军中的西鲜卑一族负责包围,只是一夜炸营后,西鲜卑一族却是损失颇为严重,营帐几乎全被焚毁不说,兵士也是减员一半,只有不足万人,虽然依旧在上元城之北包围着,但对上元城的威胁,已是大减。

只是,在此时,远方鲜卑的驻地,却是遍布营帐,人数更是扩充了一倍,恢复到了全盛时期的两万人之多,仿佛那一夜炸营对他们所产生的伤害,根本没有出现过。

“难道是其他各族见西鲜卑兵力不足,所以特意派兵支援?”

刘行之看到西鲜卑一族的驻地内,却是有着四五种旌旗后,猜想道。

赵英摇了摇头,说道:“并非是前来支援那般简单。各位大人请看,虽然距离尚远,但依然可以隐约看出,那并非是一处营寨,而是四处,最大的那处营寨应该才是西鲜卑的驻地,只是不知为何,西鲜卑的营寨与其他三处营寨相距颇远,似乎相互之间隐隐戒备一般。”

听到赵英的话后,众人皆是微微一愣,面露疑惑之色。

而萧漠则是沉思片刻后,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看到萧漠的样子,刘行之问道:“枢密大人可是猜到缘由了。”

萧漠点了点头,似乎有些神思不属,但依旧答道:“草原人秉性如狼,各位大人可知道饿狼在围攻其他动物之时,一旦同类死去,它们会如何做?”

见众人答不出来,萧漠冷笑道:“他们会在第一时间将那死去的同类尸体吞食,以此补充体力后,继续攻击。这次西鲜卑一族损失惨重,恐怕其他各族,已是忍不住想要对他们动手了。”

防御使蔡达不可思议道:“大战在即,这些草原蛮子竟然还想着要吞并西鲜卑一族?难道就不怕西鲜卑反击吗?”

萧漠摇了摇头,说道:“弱肉强食,这般原则已是刻入到草原各族的骨子里,如今的西鲜卑,粮食、营帐皆是损失大半,他们的死活,已是被其他各族操控在手中,根本没有反击的勇气,仅有不足一万的战士,更没有反击的反击。对狄族、契丹、室韦来说,西鲜卑就是一块美味的肥肉,为了怕其他人抢先吞食,却是在这个时候,提前下手了。”

顿了顿后,萧漠冷笑道:“更何况,我们楚军的力量,根本没有被草原各族放在眼里,对他们而言,即使在发生一场小小的内乱之后,对付我们也是绰绰有余的。”

听到萧漠的话后,众人不可思议之余,也皆是沉默了。

确实,以楚军的力量和素质,即使草原联军发生内乱,也没有主动出城杀敌的勇气和能力。

而萧漠,却也随着众人沉默了下去,但不知为何,他的眼中,却满是犹豫与矛盾。

回到上元城的衙门之后,众官员本准备继续与萧漠进行沙盘推演,但萧漠却是让众官员自行推演,独自回到了他的房中。

默默的坐在书房之内,萧漠眼中的矛盾和犹豫之色,比之一个时辰之前,不仅没有稍减,反而愈加的强烈了。

在萧漠的身后,邓尚全、楚达、曹飞三人默默垂手而立,偶尔奇怪的向萧漠看上一眼,眼神中满是不解。

萧漠的矛盾与犹豫,上元城的一众文武官员察觉不出,但三人已是跟在萧漠身边很长时间,自是可以清楚察觉。

萧漠自来到上元城之后,就一直表现的极为果断坚决,雷厉风行,这般犹豫矛盾,已是很久都没遇到了。

引起萧漠犹豫矛盾的,正是那内忧外患随时可能被他族吞并的西鲜卑一族。

萧漠并没有与草原民族接触过,但历史已是无数次证明,草原之人,尤其是草原各部落的贵族首领们,大都是无情冷漠之人,换句话说,他们都是很自私的人。

为了权力的延续,为了生存,出卖、背叛等等诸般为中原人不齿之事,对他们来说,本就是理所当然,家常便饭。

西鲜卑一族的大汗步先根,萧漠曾听邱洪、刘伯等人描述过,略有了解。

按邱洪、刘伯的话来讲,步先根是草原上最为贪婪自私的人,西鲜卑一族中,大部分财产皆是被他占为己用,历来商队路过草原时,抽成最高的也是西鲜卑一族,甚至还有伪装成马贼偷袭商队的情况出现。

据传言,步先根之所以会成为西鲜卑的大汗,就是因为步先根亲手毒死了他的父兄。

如此种种,如若传言是真的话,那么步先根无疑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卑鄙小人。

萧漠不喜欢小人,但不得不承认,在很多时候,与正人君子相比,卑鄙小人更容易相处、更容易说服、所产生的作用也会更大。

而如今,西鲜卑正处于内忧外患之下,随时都可能被其他草原民族吞并,而一旦西鲜卑被他族吞并,步先根会落得怎样的下场,自不用提,所有人皆是心里明白。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以步先根的为人性子,萧漠有七八成的把握,可以说服他与大楚合作。

不用西鲜卑反伐一击,事实上,以西鲜卑如今的实力,即使肯于甘冒风险反伐一击,也无法对草原联军产生任何威胁。

只要可以通报消息,配合萧漠行动,萧漠自信,这次战争,他的胜率至少可以提高三成。

然而,萧漠手中,却根本没有可与步先根接触、并将之说服的人手,上元城的一众官员,或是太过懦弱,或是太过耿直、或是太过迂腐,派他们前去,只能坏事送死罢了。

数来数去,萧漠发现,偌大的上元城内,数百文武官员,近十万守军,数十万居民,适合当这个使者的人,只有一个,而且非常适合。

那就是萧漠自己。

而萧漠上元城监军的身份,如若亲自与步先根接触,无疑也更显诚意,也更有说服力。

只是,萧漠自认为并非文天祥那般为了忠义可不畏生死的忠臣,来到这个时代之后,萧漠所做的一切,皆只是为了自保而已,或者偶有帮助他人,但也皆是建立在自保的前提之下。

这次毛遂自荐来到上元城监军,也是因为萧漠有把握抵御草原联军一个月的时间、且明白楚朝一旦战败或者灭亡,对他自己也没有好处的的基础之上。

自己并非坏人,但也并非圣人,只是一个普通人罢了。

对于这一点,萧漠认识的很清楚。

虽然有七八成的把握可以说服步先根与楚朝合作,但也有二三成的可能会失败。亲身犯险,并非萧漠所愿,一旦意外出现,萧漠更不愿就这样毫无价值的被步先根杀死。

换句话说,萧漠不敢冒这个《网》他胆小怕死,也没有错误。

只是,一旦能说服步先根与楚朝合作,所出现的好处,却是显而易见的。

是尽最大程度的保证自己的安全,听天由命?还是以身犯险、富贵险中寻,以获得更大的胜机?

萧漠的挣扎犹豫,正是源自于此。

就这样,在沉默中,萧漠闭目沉思良久,突然缓缓睁开双眼,轻声问道:“尚全。”

听到萧漠的呼唤,邓尚全向前一步,垂首道:“少爷请吩咐。”

“如今的形势,你怎么看?”

萧漠却突然问道。

听到萧漠的询问,另一边的曹飞、楚达皆是一愣,这种事情,似乎不应该与邓尚全商量。

而邓尚全却是面色不变,恭声答道:“回少爷,我也认为,如今是说服西鲜卑一族与我们合作的大好机会。”

作为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萧漠的人,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思考,邓尚全已是猜到了萧漠心中犹豫挣扎的缘由。

萧漠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么在你看来,我这次究竟应不应该亲身犯险?”

邓尚全沉默片刻后,缓缓说道:“虽说富贵险中寻,但少爷您身子金贵,非他人可比,却不应该如此轻易犯险。而且一旦意外出现,少爷您被困西鲜卑营中,上元城中群龙无首,对大局不利。”

萧漠苦笑道:“但你觉得,除了我之外,在这上元城内,又有何人堪当此重任?”

听到萧漠的话后,邓尚全再次沉默。

这些天来,邓尚全一直跟在萧漠左右,对于上元城一众文武官员的性子,早已看透。

如若按着萧漠的计划,让他们扰敌惊敌,摇旗呐喊,他们尚可干的兴高采烈,如若让他们真正的与草原联军短兵相接,恐怕他们马上就会面色惨白。至于暗中孤身出使敌方营寨的时候,更是无人敢于担当。即使有人有如此勇气,比如赵英,但为人太过耿直,也不适合担任使者一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