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丧礼上的赵叔叔

同居时代 沉若冰

周瑾瑜便像没有感受到白雪松的动作,任由他在身上诊察的同时继续道:“父亲现在就躺在里面,他虽然无法活过来,却一直在用他的眼睛看着我,我周瑾瑜可以认怂,你们怎么欺负我都行,可若是想往周家的脸上泼水,别怪我周瑾瑜不领相亲邻里的情面!”

“啪啪啪!”宾客中忽然响起一个突兀的掌声,随即许多人都鼓掌来响应周瑾瑜,周瑾瑜朝着那掌声最初的地方望去,只见那里站了位四十余近五十岁的中年男人,他梳理着整齐的头发,身上虽然不见得是什么名牌服装,却大方得体,黑色的西服干干净净,似乎还特地熨过了,这个男人有着与乡下人完全不同的气质,国字脸,浓厚的眉毛,大眼睛,咋一看去便有着一股不可忽视的威信,脸上挂着难以掩饰的哀伤,周瑾瑜觉得奇怪的是,这个男人似乎并不是村里的某位叔伯。

周瑾瑜将这份疑问放在心里,面上却脸容一肃道:“时辰已到,出殡!”早已准备着的殡仪工作人员开始动手合力将玻璃棺材抬上灵堂外准备好的灵车上,周瑾瑜抱着父亲的遗相坐上了副驾驶位,摸了摸那熟悉的面容,黯然的闭上了眼,白雪松在后座上递过来一份药丸道:“吃了吧,跟你说过来最好别动气,你居然动起手来了?真是太不将医生的话放在心上了!……不过,考虑到这次是意外,你也只是尽孝,这次便不说你了,下不为例!”周瑾瑜将药丸一口吞下,浮躁的情绪和激烈的心跳也逐渐平复下来,灵车已经在开往贺家山的路上,尾随在灵车之后的却是整整三十辆各式车辆,如同一条长龙般浩浩荡荡。

贺家山是九江市内指定办理丧葬事宜的地区,也是**承认可以办理墓园的公共区域,早在大年初一,周瑾瑜就让万良托关系,花了十万元的高价,将贺家山墓园进门最豪华的一块墓地买下了,并出三倍的价钱让工匠日夜赶工雕刻出墓碑,修饰好墓地陵园的围边,等灵车到了贺家山,那进门位置最醒目的墓地早已准备妥善,随时可以下葬。

周父的玻璃棺材被运送进了火化厅的前厅,这里临时搭建了一个灵堂,黑底白字的横幅写着永垂不朽、千古流芳的词句,白色的纸花在各处挂起,周父的玻璃棺材摆放在灵堂最**,经过周瑾瑜的同意以及签字,确定了火化的程序,首先将棺材盖打开来,让跟过来的宾客进行最后的瞻仰,每一位行至周父身边的人都最诚挚的鞠躬敬礼,并将一朵菊花放进棺材中,表达自己的惋惜和怀念,也有一些与周父相交莫逆的,会将周父身前喜欢的东西也一并放入棺材中,虽然已经有了不少陪葬品,可这些亲友赠送的,都是记忆中周父很有感情的东西,一些黄梅戏的光碟,一些音乐会的门票,一些早已过时的旧衣衫……周瑾瑜注意到,那名气质迥然的宾客摘下了手上的表放在了周父的耳边,又将随身的一封信掏出来放在周父的胸口道:“班长啊!你走的太突然了,很多话还没来得及跟你讲,都写在里面了,回头到了下面,你拆开来仔细看吧……”他眼角中涌动的泪水是无法作伪的。

等宾客瞻仰完毕,周瑾瑜站在门口向宾客谢礼,将他们请出灵堂,随即工作人员将整副玻璃棺材推进了火化间,望着父亲和一身菊花、随葬品进入熊熊的烈火之中,周瑾瑜发誓不再流泪的眼角又不禁酸涩起来,他揉了揉眼睛忽然大喊道:“爸!快跑啊!火来了!快跑啊!……”

一个小时之后,收集完骨灰的周瑾瑜抱着紫檀木的骨灰盒来到墓碑前,摸了摸那细细花纹雕饰的名贵骨灰盒,周瑾瑜深深叹了口气,随即将骨灰盒放入坟冢,又将周父平生喜爱的物件一样一样的放入,每放入一件便如数家珍的道:“爸!这是你最爱穿的布棉鞋,到了下面记得暖脚,你一直就有脚冷的毛病……爸,这是用来听胶片的留声机,为了它,母亲有一阵子劳累的头发都白了好多,这是母亲走之前留给你最后的礼物,千万要带上……爸,还有这件是你为我手工制作的第一架钢琴的琴键,你总是说那是你最完美的作品,很抱歉不能将整副琴伴随你去,便让这个琴键陪着你吧……”

就是这么个下葬的过程,整整持续两个小时,眼看着时间已经快到正午,殡仪师傅连忙提醒他,周瑾瑜这才将剩下的陪葬物一股脑儿推进坟冢,望着那写有父母姓名的墓碑,周瑾瑜叹了口气拍了拍墓碑道:“动土吧。”早在购买墓地的时候,他就让万良将母亲葬在不远处的坟也迁了过来,使得父母俩能够在一起,不会那么寂寞。

殡仪工作人员很快就将坟冢填上,一直围观的宾客们顿时大声哭起来,只是有多少人是真心,有多少人是假意那就不得而知了,周瑾瑜对此也不做微言,只是按照仪式上香、电灯、鸣炮之后便向宾客道:“多谢各位不辞辛苦陪我父亲走完这最后一程,市里最好的酒店已经定了上好的酒席,大家想必也饿了,去吃杯水酒后再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