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渴了三日,这将卒先前还撑着,后来只能刺马喝血,或者接了马尿润喉,但饶是这样,也一个个都撑不下去,契合仁现在别说组织大军进攻,就是城内的守军杀过来,有多少将卒还肯听令起身相抗都是大问题。
到了第四日一早,桓礼从城内派了一个小卒过来,随身带了两袋水,前来面见契合仁,契合仁那里不知道对方来意,见也不见,直接令亲卫赶走了事。那小卒见对方拿刀动枪的甚是凶恶,也不耽搁,只是笑着放下两带水,径自回去。
这亲卫回来禀报,送上两带水,契合仁也是渴了三天的人,当下打开了,乃是清水,这契合仁顾不得其他,赶紧大口喝了一气,水冰冰的顺着干疼的嗓子流下去,当真是如同琼浆玉露一般,契合仁从没觉得这水竟有如此美妙的滋味。
虽然只有两袋水,契合仁也不肯独自吞下,让那些亲卫也都分了一袋,至于自己剩下的那些,契合仁则亲自给花天欲送了过去。
花天欲自从那日呕血之后,时昏时醒,得知全军状况之后,每当醒来,都是嚎啕大哭不已,契合仁送了水过来,让亲卫扶起花天欲,亲自喂了几口,这有水下肚,又是冰的,倒是让花天欲醒了过来,睁开昏花的双眼,花天欲看到契合仁坐在旁边,这老头嘴唇颤抖了半晌,方问出一句话:“这水哪里来的?可是打开通路了?”
契合仁看着老头期盼的眼神,却是无话可说,只是紧紧握住花天欲的手,老头知道这是突围无望,也是默默流泪不已,等了半晌,花天欲一紧契合仁的手道:“咱们目前这样子,单于那里是指望不上了,咱们匈奴丁口不众,这一万多将士,多有族中子弟,决不能这么完了。”
“留得母畜,不怕没驹,实在不行,降了也是一条路。”
说着,花天欲呕出一口血,契合仁正要让人帮他擦拭,花天欲这时却反而有了精神,手紧紧抓着契合仁,道:“不要费事,这算什么,上万将士性命才重要。”
“汝也是我老头看着长大的,只怕以你的性子,只怕舍不得自己的名声,唉,契合仁,如是与国有利,名声又算得了什么!”
“反正我命不长,这事我就替你扛了吧!”
说着,老头提高些声音,对着帐中两人亲卫道:“这一仗打的窝囊,是我老头粗心,拖累了全军,尔等去告知军中大将,就说我老头代将军做主,早日归降赵人,救众将士一命也罢!”
勉强说出最后的几句话,花天欲已经耗尽了力气,只又说了一个我字,口中又冒出血来,双眼一闭,已经断了气。
契合仁长叹一声,起身回来。在帐中寻思许久,终究是下不了决心。
到了下午,那位赵卒又来,契合仁犹豫许久,终于请了进来,赵卒倒是并无倨傲之色,对契合仁执礼甚恭,契合仁请赵卒在帐中坐了,问起对面情形,那赵卒倒是实诚,将关城之后将近两万兵马如实告知,并说原本是要从此绕道攻击头曼后路,不想遇到了契合仁大军,如果不是这样,只怕大军已经杀到头曼后队去了。
如今这山火烧起来,只怕此事算是彻底无望。
火势一时不息,契合仁的大兵也只会越来越弱,与其这么耗死,何不归降?监军使荆轲和副使桓礼将军都指天发誓,他们两位绝不会伤害任何一个将佐的性命,所有士卒,将来也都会被放归本部!
契合仁知道,就算不降,只要赵军再耗上三天,自己军中人都站不起来,一样是白白送死被杀,被俘。
或许按照花天欲的话,降了才是活命之路。
契合仁招来众将佐,将赵人招降之事说了,又说了花天欲的意思。帐中众人,大多数心里早就琢磨,实在不行投降算了,如今主将说起来,当然很是赞成,都道:“愿从大人之令!”
当然也有几位,实在不愿归降,可局势如此,众人又都是异口同声,只得也就沉默不语罢了。
见大家都无异议,契合仁这才请来那位赵卒,说了愿降之意,那赵卒得知大喜,兴冲冲的回去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