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次相见,太子丹暗中观察,这郭开长相斯文不说,待人很是和蔼,总是笑呵呵的一副人畜无害的摸样,表面上谦逊有礼,很有点彬彬君子的摸样。坐在众臣当中,还真是不怎么引人瞩目。
在太子丹看来,越是这样的人才越不容易对付。尤其是那些自认忠直有才的大臣,遇到这样的对手,一般都是要吃亏的。
对付小人需以小人的手段,要是用君子之行来应对小人之攻,除了能落个忠直的好名声之外,其他估计都要输个干干净净。
所以,对于郭开,就不能以仁义和国家大道说之,那个对郭开来说,没有任何的用处。
太子丹让自己的宾客好好打探了一番郭氏的情形,这才备了厚礼,主动前去拜访郭开。
太子丹上门,郭开还真有些吃惊。
虽然很多人都知道自己在赵国的权势,但以自己的官职,太子丹作为国家贵客,应该是不屑于前来一见的。
没想到太子丹不但来了,还带着不少的礼物。
郭家豪富,金玉礼物之类当然不会看在眼里,但太子丹的这个姿态,郭开还是颇有受宠若惊的感觉。
郭开大开府门,将太子丹一行恭恭敬敬的迎到堂上,大礼相待,道:“太子光临陋宅,臣何以克当?”
太子丹呵呵笑着,将郭开扶起,道:“郭卿乃赵之贤者,既有缘前来邯郸,岂能不登门访贤之理?”
郭开眉开眼笑,逊谢几句,恭请太子一行入座,心里却是嘀咕:“我为邯郸贤者?嘿嘿,说我为邯郸富者我信,这贤者的帽子,我可戴不了呀。”不过人家这样奉承,身份又高,郭开心里还是很开心不已。
太子丹这样虚话往来,郭开当然无法揣测太子丹的意图。不过郭开也聪明的很,场面上的应对,那也是滴水不漏,安顿了太子,当即传令,摆下酒宴,款待太子一行。
郭开虽不是郭家家主,但郭开乃是郭氏一门的门面,家用丰足,郭开的府邸,比起将相大臣丝毫不差,富丽堂皇之处,只怕还胜过三分,至于家中奴仆侍女和应用之物,比之春平侯那里丝毫不差。
太子丹用着,也是赞不绝口。道:“久闻大夫家中豪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富比王侯。”
郭开笑嘻嘻,谦道:“太子所说,实不敢当。开为赵臣,不过区区大夫罢了,虽然家中有几个闲钱,也只能供养自娱罢了。”
太子丹微笑问道:“我闻大夫之家,乃是以冶炼出身是么?”
郭开面上略略一僵:出身商贾,亦是郭开常用自谦之语,但人人都知道,商贾出身,并不是什么高贵之事,郭开以此自谦没问题,真要是当面提及,郭开以为太子丹暗含羞辱之意,心中不由一怒。只是郭开城府颇深,面色不过稍稍一变,转瞬即恢复正常,笑着回道:“太子说的极是,开之父祖,皆做冶炼之事。”
太子丹恍然不觉顾自说道:“国家征战军中所用,一则为粮,非耕不可,一则为兵,非冶炼不能。素闻赵军之强,多赖兵刃之精,郭氏世为冶炼之事,当是有大功于国哉!”
“可惜郭氏乃是在赵,如是在我大燕,单以郭氏冶炼之能,足以为豪家大族矣!”
太子丹这几句话,还真让郭开有些迷糊:难道太子丹提及郭家冶炼之事不是在暗中羞辱我么?而且这后面两句,怎么听起来颇有拉拢之意?为什么呢?
郭开平日应对,素来敏捷,虽不明太子丹之意,也随口应道:“太子玩笑了,冶炼乃卑下之事,何足以据此而为大族!”
太子丹却是微露惊诧之意,对郭开拱手道:“大夫此言差矣!农耕冶炼,皆为国家经营大道,况无农不稳,无商不富,偏之不可,何来卑下之说?”
“丹以大夫出身冶炼之家,又素有贤名,自当体认此理,实不知大夫竟以冶炼为卑下之事。”言语之间,颇有遗憾和不解之意。
郭开见太子丹做派,猛然想起太子丹在燕国变革,农耕和工商并重,况且听说此人心灵手巧,颇多发明之物,看来对郭家冶炼,当真很是尊重,并不轻视之意。
郭开见惯了平素对于商贾的蔑视之态,见太子丹如此,颇为感动,当即拜倒大礼,道:“太子之明,非开所能及。闻太子之教,胜开读数年之书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