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爱荆轲之才是一回事,但既是两国议和,秦王政当然要抢占道义的制高点,也好在议和上多占些便宜,所以刚一开始,就先说出这么几句,指责燕国,让荆轲解释清楚
荆轲微微一笑,拱手笑道:“大王既问,臣不敢不答,以臣观之,燕无不当也”
“昔日秦昭襄王在燕为质时,我先王待之亲如子侄,待武王崩,我燕送至归国,毫无留难,大王待我家太子厚,正是秦燕之好应得之义也”
“太子在秦,时咸阳之乱,我家太子亲冒矢石,伴大王于军中,太子之报大王,亦不可谓不厚也”
“然我家大王年高有病,太子禀告大王欲归视,大王却固留之夫孝,人伦之本也,太子潜归于燕,过不在太子而实在秦也”
燕太子丹潜逃归国,原本是秦王政有意为之,这本就是糊涂账,秦王政也就是说一说痛快一下嘴罢了
但荆轲却不肯让秦王政占了上风,偏要以秦不顾孝道大义而罪之李斯听得不耐,插话道:“阁下巧舌,说什么燕太子伴大王平乱当时嫪毐谋反,郦生兄弟分别为其左右臂膀皆有大罪此二人乃由燕太子宾客而入嫪毐之门,如今又在燕为卿将,大受燕王和贵太子之宠,分明是燕太子遣门下宾客助嫪毐之乱”
李斯这话虽是猜测,还真是正说到点上不过这其中内幕,只有燕太子丹门下的那些亲信知晓,李斯推论的再正确,但却没有证据荆轲当然要给他驳回去
荆轲笑道:“郦生兄弟为太子门下宾客,受太子所重,然嫪毐诚意相召,两人为富贵所诱,去投嫪毐,此事当时咸阳无人不知,阁下妄言乃太子所遣,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也”
“至于兄弟二人如今为燕国卿、将确有此事也”
“此兄弟二人,助嫪毐在先,夺了咸阳,追杀华阳太后,待嫪毐之败,此二人偏又能悄然远走,不损分毫,非有大智大勇不能为也”
“我家太子本就爱才,加之燕国孤弱,难有诸侯贤才北游,此兄弟二人既有大才,又为太子所识,用其长,起其短,有何不可也?”
“譬如阁下,乃是楚人,不为楚所重,才游于秦如以阁下之论,燕不当用秦之罪人,则秦王岂能用楚之弃人也”
荆轲偷换概念,将李斯所说的郦生兄弟身居高位说明燕太子丹乃是当初指使两人为乱的证据,转到了该不该用两人之才的问题上,说的很是理直气壮,顺手将了李斯一军
关于太子丹和秦王政谁对不起谁的问题,朝中诸臣都知道这是个扯不清,理乱的问题见荆轲驳了李斯一番,赶紧有人接过话来,道是这些不过个人恩怨,我家大王胸怀宽广,并不计较,但燕国助仇赵背亲秦,确实燕国的不是
荆轲哈哈大笑,道:“诸侯相争百年,置相者非为荐贤,乃图一国之私也,张唐为燕相三年,何益于燕也?况其为燕国重臣,不知上下之礼,忤逆太子,失君臣之礼,大逆不道,太子以之为秦臣,不忍加诛,仅逐之归秦,此正太子仁心爱人也,何罪之有?”
说完这个,荆轲继续反驳秦王政的论点:太子丹逐走张唐,并无过错,但秦国却借此虐待太子家眷宾客,将其驱逐归燕,这才绝了秦燕之好
至于燕国助赵国抗秦,荆轲就有理了:秦国既然先视燕国为仇,燕国乃是小国,比不得楚、赵、秦、齐,只能合纵以自保,秦国鼓动赵国伐燕,燕国盟赵而攻秦,乃是理所应当,并无不当之处
况且上次大战,燕国的了雁门、云中两郡,王翦率军攻广武,虽然当时是赵军屯于广武,可那是属于雁门,乃是燕国的城池,燕国助赵国抗秦,乃是为了自保,是天经地义
至于这一次,如果不是王翦率军北上攻伐燕国,使得燕国雁门郡岌岌可危,燕国何至于勉强抽调大兵,西上攻太原
说到底,燕国每次都是面对秦国的威胁无奈自保,这才两国屡战,这错在秦而不在燕
燕国虽然屡次受秦之攻,仍不愿绝两国之好,比如这次,只是攻下榆次数城,并未趁机夺取太原南部各城,一旦王翦从雁门撤军,当即转了守势以求和好
“臣愚昧,只看到秦不利于燕,实未见燕曾求恶于秦也望大王明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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