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有凰来仪

天变 e_mc2

据说,你把黄忻带来了?

恩,我答应她两件事情,一件带她来上林苑,一件就是见你们两位我的夫人。

她不会杀我们吧?

银铃担心得真奇怪,有那么可怕么?黄小姐可不是什么阴毒的人。

我听过她的曲了,很是幽怨啊。

没那么严重,最近银铃不像银铃。心中忽然一紧,若再说错半句,怕就要出人命了。立刻轻松面对后面一张忽然故意颦眉的俏脸:越来越像我可爱的妻了。

哼,这还差不多。其实这个事情,如果你真的想要她,我们也拦不住。但是如果你真的不愿纳她,我们固然心喜,却需要你决绝地拒绝她,你若拖着她,让她还存着念想,那就不是护她,却是伤他。我真的不希望,等我们孩子长大,看见黄姑娘,忽然问一句:这位孃姨是谁。对她,这可是莫大的伤害。

明白,故而我很是难受,这要伤人的。不过,长痛自然不如短痛,况且此事不能你们来说,只能我来。所以上元节那日我在太常府碰见她已经说了。不过她和我说过,既不能相吁以息,相濡以沫,莫若相忘于江湖。

若真是这样,便好了。希望她见过我们后,能有个自己的如意郎君。

伊人又叹了口气,忽然似乎有所发现,就在我身上指点起来:从小把养你得白白胖胖,身上一个疤都没有,现在却到处都是伤痕,让人好生心疼。

正好擦完,我把她圈在怀里;不许这么说。

言毕以口封口,亲了一下。

她礼尚往来,回了一下:为何不许?

若让孩子听见,会问娘亲为何这么说,仿佛爹爹和我们一样都是娘亲养大的。

那不是事实么?

你那时就一个比我大三岁的小女孩,都是张叔张婶做事,你充什么长辈。

可后来,还不是我教你读书认字,给你做饭洗衣服。好了好了,不说了。不过说起来,我倒真有些想他们二老了,不把他们接广信么?

我也曾想过,可那里或湿热或湿热。张叔有风湿,怕去了他享不了福,反倒受罪,张婶身体也不好,这一路颠簸,怕又落下什么病来。我思来想去,感觉就留在襄阳还好点,毕竟那里他们老两口这么多年住下来了,熟人朋友多,照应也多。而且,那里有官仆专门照顾他们,这样可能更好。这次回去,我们拢一下襄阳看看他们二老。

恩,就依子睿的吧!

伊人忽然笑得痴痴地问我,如果她怀了孩子叫什么名字,还有佩姐姐的孩子,想起个什么名字。

我沉吟半晌,银铃似乎有些失去耐心,说我一点都不上心,根本不关心她们。言毕就要发火,手就势而上。我立刻说我想到名字了。她却忽然轻松起来,还说,就知道要逼我急了才行。

狡猾!我哼了一声。

说啦说啦!她倒一时没有打算撒娇。

我们能得以在一起,是经历了水深火热之约的,故而女儿名淼,儿子名焱。

恩,听来有些意思,淼儿,焱儿,都挺好听的……那佩姐姐的呢?

我和佩儿的孩子便取广信二字:儿子叫广,女儿叫信。

不过孩子们名字是不是有些没有规律?

那又如何,这样一看一听就知道是谁的孩子了,避免外人拍马屁拍错,省了许多尴尬。

子睿想的还真远。

恩,你逼急了,就想多了。

这样好么?

至少没什么问题吧?

那如果我们还有孩子呢?

银铃的便森,晶,鑫,畾(古磊,垒),犇,聶(聂繁体),品这些。佩儿的则襄,阳,汝,南,征,羌,长,沙,潭,中之类。

谁帮你生这么多?

你和佩儿喽。

才不哩!伊人这声似乎带有越人口音,更是可爱。

这个你没得选择,我谁都不要,就要你们两个帮我生。

要说我的身体恢复能力还是很强的,不是说腿上的伤已经痊愈了,是指我在信天地弘义,履人伦大节方面已悄然重获战斗力。

于是,重整旗鼓,一鼓作气,三番五次,直大获全胜而归。

只是参与作战部队似乎急需休整。

于是我又昏睡过去,直到被饿醒。伊人也在我的身边熟睡,我刚醒,她便似乎惊醒了,眼睛几乎都睁不开,却笑着张开双臂和我拥在一起。

我拼命吃着饭,我知道我吃得越多,银铃越开心。她有一条非常简单的判断依据,能吃了,便是身体好了。

那日下午,我和我的夫人就在屋内喝着葡萄酒聊天。不过,银铃说自己不能喝多,怕一旦怀孕伤着孩子。所以她似乎更喜欢欣赏手中雕刻很精致的玉杯;还说这杯子可能是蓝田产的玉。听她说来,似乎蓝田就在以前的上林苑内,现在连同灞浐二水一起被划在了外面。她的各种典故大多是从佩儿那里听来的,真希望佩儿也能过来和我们一起。不过可能佩儿不会很满意现在上林苑的情况;而且,当她们两个都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反倒不知所措了。

子实终于避难归来,看着我们的脸部表情,更加放心大胆地过来倒酒。还问我,明日如何安排。我说安排轻车,我带着你的银铃姐到处逛逛。我特意加重了你的银铃姐这个部分,不过此人装作牛饮,毫不关心,只丢了一句好吧。

还顺便夸了我一阵今天给那些官员安排下面几日事情的那一场,说我表现得极是凶悍老辣。

我心道,你如果似我这般恶梦做到醒,怕你比我还凶横。

晚饭后,银铃说要出去见见人。我知道她要见谁,让我有些不放心,但是觉得这也是应该的。便让她去了,自己随便看了看各种奏报竹简,却定不下心神。

这日,身体似乎还不是很好,还做了那么多辛苦的事情,银铃又不在身边,不一会儿就便觉得困倦难当,很快就倚着榻睡着了。

仿佛有人来,在榻边替我整理被褥;然后银铃回来,又好似二人聊了一阵,给我整理被褥的人便退去了,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

银铃似乎在我身边半天没有睡,好似替我擦了擦头上的汗,塞好我另外一边的被角便躺在我身边了。伊人并未立刻睡去,却摸了摸我的胡子,好像还亲了我面颊一口。

伊人可能和我还说了什么话,但是我却什么都没听见,也可能听见了,却在睡着后完全忘了。

总算这夜没有噩梦伴着我,又仿佛是一睁眼天便大亮了。

醒来时,伊人仍在我的身旁,水灵灵的眼睛就这样看着我,却没有说什么话。看见我醒了,她笑了,调皮地用小指头点了点我的胳膊,示意得在怀中为她留出空间。

我呵呵一乐,把她圈在怀里,刚睡醒似乎自己脑袋有些木,竟忽然问她,你感觉你怀上孩子了么?

胸口上立刻挨了一拍:哪有这么快的,即便有孕,至少得过一个多月才会发现的。

哦,我是真的希望这次能让我的银铃怀上我们的孩子。

银铃不说话了,头埋进我的怀中,再不就我的无知言语什么了。

我知道自己对于这个方面完全不懂,小时候一直认为那个东西就是用来撒尿的,还感觉很方便。后来经街坊不知那位大哥的教诲,方知道男女那个地方不一样的。为此我还爬到家里洗澡的上面梁上偷看了一次那时的姐姐银铃洗澡,才确证了此事。似乎那还是我刚懂事以后干的事情,着实大胆得紧。

再大些,自入书院,与云书这干人待一起,自然就会常被灌输如何信天地之弘义,履人伦之大节这些事情。

不过我真的还不知道怀孕要多久能被发觉。

毕竟书院里全是男子,陈哥也从不介绍这等经验给我们,即便有女子,估计也不会理会我们这种问题。不过未尝不可以让书院里多一些女孩子,说不准大家能更用功些;比如黄先生那个长得和陈武颇有异曲同工之妙的女儿,她就让孔明努力了许多。

那日早晨吃了些东西,自然就要讨论去向。

今日我们干些什么?

昨天和子实说过的,今日弄辆轻车带着我可爱的银铃出去晃晃,这地方大,多了我们也去不了,就去看看昆明池吧,离皇上来还有一阵子呢。

你腿没事么?

坐车么,又不是走路。

好啊好啊,那我这就梳洗稍微打扮一下。

好……的……你不梳妆打扮也是美丽得紧。

心道,以前你带我出去玩可不是这样的,换作我带你便这么麻烦;尤其这声好的略为迟疑,险遭毒手,亏得为夫实在是个危急时刻的人才,否则必难幸免。

伊人笑着丢下句油嘴滑舌,便着几个婢女去帮着她了。

顷刻之间我就穿好了,结果发现穿反了,脱下重穿一遍。穿上后发觉有个什么东西顶着我的背,再脱下来仔细寻找,便看到有片不知何处散落的竹简插在衣服里面衬里的一个小破洞上。取下来,又穿好衣服。看银铃没有出来,正好无事,就翻开一个个榻前几案上的竹简,为这位老兄找个归宿。

全部翻过,居然还找不到谁有这个缺失。感觉奇怪,便看了看竹简,上面内容只有一句“夫智敬上”,立刻做贼般四下张望,还好无人。自然知道这是哪里来的,可能原物还在银铃那里,便先收好,不可给其他人看到。

托着腮帮子坐在榻边,除了等自己的妻,一时仍然无事。又看看四下无人,从袖中掏出又琢磨了一遍那片竹简,总觉得像故意拆下来的。不知道银铃拆下来有什么意义,实在想不出什么缘由,就又收了起来。

秋鸾端水进来,正好渴,赶紧喝了几杯。

让她去外面看看有无车驾,她说有,早有人等着了。问她宋大哥有无回来,答曰昨天夜里回来了,还替她们买了些新衣衫鞋袜。我说那就把他叫来;答曰还在睡觉,是否现在叫起来;我说那便算了。还问了问张林在不在,据说一早就没有看见踪影,昨天晚上和她说过,想帮她打一只鹿。

让她退下去,依然无事,把几案上十几斤竹简又看了一遍,基本内容心里都早清楚,尤其是做过那梦后,感觉有些内容背都背得上。

又翻看了腿上伤痕,那药似乎就有结疤之用,只见乌黑龟裂的疤在腿边划下三道,其状确实有些可怖,赶紧包上。

我折腾了这么久,伊人居然还没有梳洗打扮完。

于是只能愤而选择睡觉,某一向精于此道。老师和别人说话,甚至吵架,我都能在旁边毫不受影响地睡着,这可又是我的一项天赋。

这就快多了,闭眼睁眼之间,银铃便出现在眼前了。

不过情况略有不同,我似乎呆了,立刻翻身起来,完全不顾及腿上伤痕地站了起来。端详着我的妻。

原来女子化妆前后竟有如此大的差异,原本清丽可人的银铃忽然可用貌美不可方物描述。想到宋玉——自然不是我越国的那位宋玉——的《登徒子好色赋》,终于明白何谓“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眉如翠羽,腰若束素,齿若含贝。”注1及至嫣然一笑,立惑其夫,恐其出而迷上林焉了。注2

我除了还能认出她是我的银铃,其他我一概不能确认。比如,我此刻是否在梦里。

但我立刻感觉有些不好办了,左右看看,冲着银铃身边的婢女道:我的礼服何处?快去寻来。

伊人盈盈走到我身边,身上穿着红色的礼装,替我整了整衣衫:你还穿着我给你做的衣服?

恩,那是你做的。

都旧了。

旧的好……穿着舒服……呃,你怎么不穿白的。

以前咱们是布衣,现在咱们不比往常,毕竟子睿身为辅政卿,我为君妻,在这些人前需做得样子,才能为那些人所敬。

那铃儿替为夫梳篦一下头发吧,今日铃儿美极,为夫不可堕了我等园游的派头。

你称我铃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