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听鸳鸯说邢夫人来给她请安来了,先前因为王熙凤在一边说笑打趣产生的一点子高兴全没了,冷这张脸,一看就不是不高兴了。王熙凤一看,很是乖觉地收敛了笑容,沉默下来。她这一不说话,整个屋里子就更没人敢开口了,都是小心打量贾母的神色,闭口不言。
终于,贾母让邢夫人进来了。王夫人垂下眼帘,看不清是什么心思。
刑月娥一进来,看到的就是贾母阴沉沉满是不悦的目光,心里直委屈,你不高兴,难道我就高兴了?不过她也不是小孩子,知道好歹,哪怕再不乐意,还是扯出了一副真诚的表情,说道:“媳妇给老太太请安!”
贾母没说话。就由着邢夫人半蹲在那里行礼。王夫人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王熙凤则眉头一皱,但很快又抹平了,变作了担心。
这种请安的姿势太过磨人,不一会儿,邢夫人就感觉自己两条腿开始大颤了,身子都有些晃。可看着贾母那明显想要她好看的样子,她牙一咬,硬是稳了稳身子,半句话没说,把王善保家的和秀梅绿菊看得,心里跟火烧一样急得不得了。
就当邢夫人感觉自己这双腿都开始没有知觉了的时候,贾母这才淡淡说道:“老大家媳妇啊,你什么时候来的?人老了,就是不中用了,眼睛耳朵都不好使唤了,这么大个人在眼前,竟然都没看到,真是老了,老了~”
因为站得太久,邢夫人站起来时都有些摇晃,要不是王善保家的及时搀住她,指不定就摔倒了。因此见贾母说出这么可笑的理由来,一肚子火的邢夫人理都没有理,只低着头做小媳妇。叫贾母更加厌恶她没眼色。
还是王熙凤插话凑趣道:“老太太才不老想必是累着了,都怨我,一说到那些高兴地啊,就忘了什么是分寸,缠着老太太说了这么久,倒连老太太还得休息都忘了,真是该打,该打!”
贾母听得笑起来:“你这猴儿,就是会说话。不过我都这么把年纪了,就是再休息,那也回不到年轻时候了。我啊,就希望家宅安宁,所有人都能为这个家着想,别没事闹出什么来,白白作践了我们家的名声!”王夫人和邢夫人看得分明,她虽然在笑,那犀利如刀的眼神,却是一直盯在了邢夫人身上,前者幸灾乐祸,后者、自然是怒火中烧。连王熙凤也讪讪地不敢说话了。偏贾母好像还嫌火候不够,又加了一勺油,“老大媳妇,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邢夫人那个气啊,虽然我自杀不是为了你说的那些话,可我好歹也自杀了吧,对待死里逃生的儿媳妇你就是这样的?你还有没有人性了。当即没好气地道:“老太太见多识广,吃的盐比我们吃的饭还多,自然是不会错的。这府里人,哪个不说老太太慈善,那就跟庙里的菩萨一样,慈悲着呢,最最怜老惜贫,对谁都慈悲着呢,从没一句重话的,感激都来不及呢,怎么可能去想着败坏家里名声的!”
把贾母气得啊,脸都扭曲了。邢夫人半点不觉得什么,贾母本来就不喜欢贾赦邢夫人,现在得罪她,也不会怎么样,再说了,她说的那些话可都是夸赞的,贾母要拿这个做筏子发落她,也看她有没有这个脸。她是不希望撕破脸被人说不孝,可要贾母玩真的,那她也不怕。贾赦现在袭着爵呢,那就是荣国府的名声,贾母要敢抓着她的话寻根究底,只怕连她喜欢的小儿子贾政都得被拖累。
果然,贾母怒了一阵后,脸色又平静了下来,只是皮笑肉不笑的问她:“这么些日子,伤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