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崔大可第一次行动

那天晚上崔大可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转着于海棠在茶馆里说的那些话。

崔大可以前觉得自己能当上纠察队队长是靠真本事,现在才明白那不过是李怀德随手扔给自己的一根骨头。

这根骨头随时可能被收回去,扔给下一个像自己一样摇尾巴的人。

孙干事为什么能在革委会办公室待这么多年?

不是因为鞍前马后跑腿打杂,而是因为在后勤科时替李怀德处理过无数笔废旧物资报废手续。

每一笔都合规,每一笔都经得起查,但每一笔都让李怀德满意。

这才是孙干事在这个位置上稳稳坐住的真正原因。

而自己呢?

自己给李怀德带来了什么?

除了每天带着纠察队在厂区里转圈,在巡逻记录上写满一页页无关痛痒的流水账,什么都没有。

李怀德不提,不等于李怀德不在乎。

李怀德不提,是因为还在观察自己值不值得继续投资。

自己必须尽快拿出成果,可自己是纠察队队长,不是搜捕队长,抄家需要有正当理由,需要目标有确凿的成分问题,需要手续合规。

随便找个工人冲进去翻箱倒柜,别说李怀德,就是钟国胜那一关自己也过不去。

自己需要一个合适的目标。

几天后,于海棠在广播室门口塞给崔大可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写了一个名字和一个地址,字迹清秀而有力,是于海棠的手笔。

技术科的老工程师,姓冯,解放前是旧官僚家庭的少爷,读过洋学堂,留过洋,回国后在轧钢厂的前身,XX铁工厂当过技术股长。

解放后虽然主动把家产交了大半,把自家祖宅捐给了街道办,但在这四九城里还留着一处独门独户的小院。

在厂里被贴了好几次大字报,说他“剥削阶级残余思想严重”,说他“崇洋媚外”,说他家里还藏着旧社会的金银财宝。

成分不好,有历史问题,家底殷实,没有靠山。

崔大可把纸条上的信息逐条捋了一遍,觉得老天爷把这块肥肉送到了自己嘴边。

崔大可把心腹队员老钱叫到办公室。

老钱是从食堂帮厨调进纠察队的,以前在后厨时跟崔大可关系就不错,两人经常蹲在灶台后面偷吃食堂分给领导的招待餐,算得上知根知底的自己人。

崔大可让老钱以“群众举报”的名义起草一份报告,老钱二话没说,趴在桌上写了份举报材料。

材料上说有群众反映技术科冯某家中私藏金银器物,疑似解放前剥削所得,请求纠察队核查。

崔大可把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改了几个字,加重了“疑似”和“据群众反映”的措辞,确保事情闹大了随时可以把责任推到不知名的举报人身上。

然后崔大可拿着报告去找孙干事,孙干事翻了一遍,拿起钢笔在报告末尾签了字,然后靠在椅背上说了句“李主任让你放手干”。

崔大可把报告折好放进口袋里,找了几个心腹队员,挑在一个深夜动手。

崔大可选的时间很讲究,深夜抄家,邻居都睡了,没人围观,没人起哄,事情结束得快,第二天也不会在厂里传得太开。

老冯家的院门被撞开时,北风正紧,胡同里只有几扇窗户里透出微弱的灯光。

撞门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了好一阵子,隔壁院里的狗叫了两声又被主人喝住了。

崔大可带人冲进院子,手电筒的光柱在院墙上乱晃,照亮了墙角那棵枯死的石榴树和晾衣绳上忘了收的几件旧衣裳。

老冯已经睡下了,被撞门声惊醒后披着棉袄从卧室里踉跄着跑出来,满头花白的头发乱成一团,脸上的皱纹在手电筒的强光下显得格外深刻。

他的老伴跟在后面,头发也是花白的,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旧棉袄,手抖得连扣子都扣不上,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和茫然。

老冯挡在堂屋门口连声问他们要干什么,声音发颤,两条腿在棉裤里直打哆嗦。

崔大可把手电筒照在他脸上,亮出革委会的证件和孙干事签了字的核查令,面无表情地说有人举报你家私藏金银,纠察队奉命核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