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崔大可过得格外安静。
崔大可照常带人巡逻,照常填表报备,照常去食堂吃饭。
遇到郑大勇会点头打招呼,碰见周文斌也会笑一笑说“周队长忙呢”,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但只有崔大可自己知道,那些笑都是挂在脸上的,到了晚上回到东厢房,一关上门,那些笑就像被扯下来扔在炕沿上的棉袄一样,搭在椅子背上不再动了。
每天夜里,崔大可躺在炕上,闭着眼的时候,脑子里就转着几幅画面,周文斌在汇报时挺直的腰杆,李怀德说“能者上”时放慢的语调。
崔大可睁开眼,房梁上是黑的,躺了一会儿,又把枕头往脑袋底下塞了塞,侧过身去,朝着墙壁的方向,什么也没想,又什么都想了。
没几天,郑大勇选的人就报上来了。
六个人,都是退伍兵,成分清白,手脚干净。
名单送到李怀德桌上,李怀德翻了一遍,批了个“同意”就交给了孙干事。
第二天那六个人就开始跟着郑大勇上路巡逻了。
这些人第一天集合的时候,崔大可正好从值班室出来,站在门口看了几眼。
六个人站成一排,个个腰板挺直,一看就是部队出来的,郑大勇站在前面给他们交代任务。
交代完了之后一挥手,七个人排成一列往厂区深处走去,步子齐,间距匀,像一根线拉过去的。
崔大可站在门框里,看着那列人走远,喉结动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没有变,抬手锁上了值班室的门。
郑大勇有了队伍之后,日常巡逻的效率明显提高了。
六个人分三班,两个人一组,厂区的每个角落都能覆盖到。
每天早上郑大勇亲自带着一组巡逻,下午再换另一组,郑大勇挨个跟班,不挑不拣,和队员一样的班次一样的路线。
那些退伍兵也服郑大勇,喊他“郑班长”比喊“郑队长”还顺口,有时候商量什么事还带出一两句部队里的口令,比如谁说晚了站,大家都会笑。
李怀德那边对郑大勇的评价没公开说过,但从孙干事偶尔在走廊里碰见郑大勇时的态度能看出来。
孙干事以前见郑大勇就是“嗯”一声,现在会停下来多问两句,比如“巡逻还顺利吗”“队员都适应了没有”“厂区后面那条窄巷子看了没有”。
郑大勇每次都答得简短,答完就走,不凑上去套近乎。
倒是孙干事每次都会多看郑大勇一眼。
崔大可把这些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与此同时,周文斌那边也没闲着。
赵广德家的老保姆刘阿姨被带到了看管点。
周文斌新配了两个队员,算上钱小山和马大勇,凑了四个人,天天往看管点跑。
赵广德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一开始什么都不肯说。
周文斌不急,每天去坐半个小时,也不问话,就在屋里坐着,面前放一壶茶,喝半壶就走。
到了第三天,赵广德开口了,说城外山后头那间老宅确实还有一个地窖。
周文斌当天就带人去了。
回来时布袋里又多了几样东西,一对玉镯、一尊铜香炉、几件瓷器,还有一本旧账册。
周文斌把账册送到李怀德那里,说可能跟解放前的生意往来有关,李怀德翻了翻,让孙干事收进了档案柜。
至于那几件瓷器和铜香炉,周文斌只报了两件,剩下的两件和那对玉镯,周文斌放进了自己的铁皮柜子里。
柜子是周文斌从后勤科新领的,锁也是新换的,钥匙只有周文斌有。
这些事情崔大可不知道,但郑大勇的一个队员在某天傍晚路过仓库时,偶然看见周文斌从仓库侧门出来,棉袄鼓鼓囊囊的,怀里像是揣着什么东西。
这个队员后来跟郑大勇提了一嘴,郑大勇听完说:“眼睛长的正一点,少看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