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 夺牌夜

姜照雪也听见了马喘声。

很急。

不是普通换马,是奔到最后一口气的急。雪夜里,那声音像有人把肺撕开,拖着血往京城门下跑。

她伸手去拿案上的报匣钥。

沈惟安比她更快。

他一把扣住马牌,另一只手按住钥盘。

“姜照雪,你现在无权接报。”

她盯着他。

“铃已响。北线急报抵京,先验牌,再开匣。你若拦我,报会死在门外。”

“报不会死。”沈惟安淡淡道,“死的是规矩坏在女人手里。”

第三声铃没有响完。

铛--

尾音断了。

像被一只手掐住。

姜照雪的呼吸停了一拍。

不是马停。

是报停。

她几乎是撞开案角往外走,灯盏被袖口带翻,油火溅在地上,短短一明,又被雪风扑灭。

兵丁拦住她。

“让开。”

没人让。

沈惟安举起马牌。

“北线马牌在此。从现在起,北线报匣,只听我开。”

姜照雪看着那块牌离开自己的手。

旧缺口朝外,像被剜走的一枚骨头。

驿院大门轰然打开。

雪扑进来。

门外跪着一个传报兵。

他半边肩膀全是霜,脸上冻裂的血被雪糊住,怀里死死抱着报匣。匣上火漆被马汗浸暗,朱印还在,封条却有一道极细的裂。

他抬头,看见姜照雪,眼里猛地亮了一下。

“姜驿使--”

下一瞬,他看见沈惟安手里的北线马牌。

那点亮光灭了。

兵丁喝道:“新任驿官在此,报匣呈上。”

传报兵没有动。

他喉咙里滚出一口白气,像是想说什么,声音却被冻坏了。

姜照雪往前一步。

“报从哪里来?”

沈惟安侧身挡住她。

“姜照雪,你已卸任。”

传报兵嘴唇发紫,眼睛仍看着她,艰难地挤出两个字。

“雪……口……”

雪口城。

北线三城最外一城。

若雪口有急报,按制当有三封同发:一封入京,一封走苍门,一封绕鸢岭。三声铃断,说明入京这封已被卡住。可苍门和鸢岭呢?

姜照雪的手在袖中攥紧。

沈惟安接过报匣,却没有立刻开。

他先看她。

那一眼很轻,轻得像雪落在死人脸上。

“姜照雪,按新令,待查之人不得近军报三步。”

韩伯忍不住道:“沈大人,八百里急报不能等。”

沈惟安转头。

“老东西,你也要替她担误军罪?”

韩伯脸色一白,剩下的话吞了回去。

姜照雪没有看韩伯。

她只看报匣。

匣角有一块新泥,不是京道上的黑泥,是北山冻土。马汗方向也不对,若从雪口直入京门,汗应冻在马颈左侧;可这报兵右袖全湿,说明他中途换过道,逆风跑过一段。

有人改了路。

有人让他绕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