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自由法国部队的侦察兵进入巴黎南郊。他们沿着空旷的街道向北推进,沿途没有看到一名德军士兵,只有关闭的店铺、放下的百叶窗和偶尔从窗口探出来看一眼的市民。当侦察兵抵达市中心时,市政厅广场上空无一人,只有一面挂在旗杆上的旧三色旗,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
当天下午,自由法国部队的主力进入巴黎市区。消息通过无线电传回伦敦时已经是傍晚。文西塔特拿着电报敲开哈利法克斯书房的门时,哈利法克斯正在看一份关于欧洲战后粮食供应的评估报告。
“巴黎解放了。”文西塔特说。
哈利法克斯从报告上抬起头。“谁进去了?”
“自由法国部队。德军三天前撤走了,没有战斗。”
哈利法克斯点了点头。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份关于战后粮食供应的评估报告,又抬头看了一眼窗外。伦敦的黄昏正在变暗,远处议会大厦的轮廓已经开始模糊。他没有立刻说话。文西塔特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正准备转身离开时,哈利法克斯开口了。
“他们在1940年六月问我们会回来吗?”他说,“我说会的。今天这个账,算是清了。”
他没有多说。文西塔特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转身走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欧洲战场上军事行动在推进,另一条线的运行更为隐蔽。军情六处与德国内部反对派的联络渠道在年初建立,经过几个月的试探与磨合,从最初的口信传递逐步升级为定期会面。联络点在瑞士、瑞典和葡萄牙轮换。双方的条件逐渐清晰:希特勒必须死,纳粹党必须被清除,德国退出所有占领领土,并对战争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具体数额在停火后谈判中确定。德国大工业集团原则上应进行重组,盟国不占领德国,但保留监督执行的权利。
军情六处的记录每周送到唐宁街。哈利法克斯不直接介入谈判,但每隔几周会在页边栏里写一两个字的批注——“可谈”“不谈”“再耗一阵”。那些批注是军情六处下一步谈判的尺度。他清楚这些条款在盟国那边未必通得过,尤其是斯大林那一关。但他在赌一个时间窗口——如果德国自行停火,盟国不会为了“谁先打进柏林”继续打下去。只要事成了,既成事实会替他说服很多人。
六月初,瑞士传回的消息里,反对派的措辞变了:“行动准备已经就绪,请伦敦方面确认停火条款的接受条件。”
哈利法克斯读完,把文西塔特叫进书房。“告诉他们,停火条款按我们谈定的执行。承诺有效,前提是行动成功。”
文西塔特记下。“如果行动失败呢?”
“那这份承诺就不存在了。”
消息传达后,对方没有回复文字,只在约定的联络点留下了一枚硬币作为确认信号。
接下来两周,渠道陷入静默。哈利法克斯每周翻一次“无新消息”报告,然后放在已阅文件堆里。他不催,也不问。反对派需要自己去解决柏林那边的事,伦敦帮不上忙。
六月底,瑞典联络点传来新消息:“柏林方面已确认行动窗口将在七月初开启。请备妥停火声明。”
哈利法克斯读完电报,把它放在桌上。窗外天色正在暗下来,泰晤士河上的灯火倒映在水面上。他站到窗前,远处议会大厦的轮廓在暮色中逐渐模糊。他不知道柏林那些人会在哪一天动手,也不知道他们会用什么方式。但电报上的话已经足够明白——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柏林那边成与不成,是别人的事。英国手里得有自己的东西。他回到桌前坐下,翻开下一份文件,继续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