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青云宗的群山笼罩在一层稀薄的灰雾之中。这雾气并不纯净,带着一种令人皮肤发痒的腥甜味,那是被污染的灵气在空气中游离的味道。
唐钰站在矿洞口,冷风灌进他单薄的杂役服,却吹不散他体内那股如岩浆般奔涌的热流。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指节粗大,布满老茧,掌心纹路里还残留着昨夜未干的血迹。
就在刚才,他捏碎了一个尸傀宗核心弟子的脑袋。
那截染血的破旧绷带此刻正紧紧缠绕在他的右臂经脉深处,像是一条沉睡的毒蛇,偶尔传来一阵细微的悸动。它刚刚吞噬了那具尸体中残留的尸气,反馈给唐钰一股更加精纯、狂暴的力量。
“青云宗已被渗透……长老级别的合作者……禁地……”
唐钰在心中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关键词。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有极度的冷静。在这个人吃人的世界里,恐惧是最无用的情绪,唯有力量才是真理。
他摊开手掌,那张从尸体上搜出来的羊皮地图已经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地图的线条粗糙,但在青云宗后山的位置,用暗红色的朱砂画了一个诡异的圆圈,旁边标注着两个扭曲的小字——禁地。
青云宗禁地,那是宗门的绝对禁忌。传说那里镇压着上古凶兽,又或是藏着宗门开派祖师留下的逆天机缘。平日里,除了掌门与几位太上长老,任何人靠近那里百步之内,都会被护宗大阵瞬间轰杀成渣。
但唐钰知道,这张地图既然能被尸傀宗的人贴身携带,就说明那里有一条不为人知的暗道,或者说,是一个连护宗大阵都覆盖不到的死角。
“回去是不可能回去的。”唐钰将地图贴身收好,目光投向远处云雾缭绕的主峰。
现在的他,虽然肉身已入“凡境”巅峰,皮膜如革,筋骨如铁,但在那些真正的内门长老眼中,依旧是一只随时可以捏死的蚂蚁。如果他现在大张旗鼓地去举报,恐怕还没见到掌门,就会被那个内鬼长老悄无声息地处理掉。
唯一的活路,也是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比那个内鬼更快,先一步拿到禁地里的东西。
唐钰深吸一口气,调整着呼吸频率。他的呼吸声很轻,却极具韵律,每一次吐纳,胸腹之间都会发出如闷雷般的低响。这是绷带融入经脉后,他自行领悟的“雷音呼吸法”,能最大程度地激发气血,掩盖行踪。
他没有走大路,而是像一只灵巧的猿猴,贴着悬崖峭壁的阴影,向着后山潜行。
沿途,他遇到了几波巡逻的弟子。那些弟子大多面色苍白,眼窝深陷,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药味——那是长期服用压制异化丹药的结果。他们御使着低阶法器,目光呆滞地扫视着四周,对于灵气波动极其敏感,却对纯粹的肉身气息毫无察觉。
在唐钰刻意收敛气血的情况下,他就像是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数次与巡逻队擦肩而过。
半个时辰后,唐钰来到了后山脚下。
这里的灰雾比外界浓郁了数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腐朽的恶臭。四周的树木长得歪歪扭扭,树干上长满了类似人脸的树瘤,仿佛在无声地哀嚎。
唐钰停下脚步,从怀中掏出那张地图。根据地图显示,入口就在这附近的一处断崖之下。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断崖,脚下的碎石发出轻微的咔咔声。突然,他猛地停住,瞳孔微微收缩。
在断崖前方十丈处,地面上有一道极其隐蔽的划痕。那是利刃划过岩石留下的痕迹,虽然被刻意掩盖过,但在唐钰那双经过千锤百炼的眼睛里,却无所遁形。
“有人先来过了?”唐钰心中一凛。
他伏低身体,将耳朵贴在地面上。
大地深处,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震动。不是风声,也不是虫鸣,而是一种有节奏的、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那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唐钰屏住呼吸,体内的绷带似乎感应到了危险,开始微微发烫。他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断崖下方的一处杂草丛中,隐隐透出一丝幽绿色的光芒。
那是尸傀宗特有的尸火!
唐钰握紧了拳头,指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看来,那个被自己杀死的家伙,并不是唯一的棋子。尸傀宗对这里的谋划,远比想象中要深。
他没有贸然行动,而是耐心地等待着。
片刻后,那道幽绿色的光芒熄灭了。紧接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下钻出来。
唐钰猛地发力,双腿如弹簧般爆发,整个人瞬间向后跃出三丈远,躲到了一块巨石后面。
“轰!”
就在他离开的瞬间,原本他站立的地方突然塌陷下去,一只枯瘦如柴、长满黑毛的手臂破土而出,狠狠地抓在空处。
那是一只尸傀!
但这只尸傀与唐钰以前见过的完全不同。它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状,血管里流淌的不是血,而是灰黑色的雾气。它的双眼被缝死,嘴巴却被割开,塞进了一块刻满符文的骨头。
“是‘活尸’。”唐钰心头一跳。
这种级别的尸傀,通常需要筑基期以上的修士才能炼制,而且需要耗费大量的活人精血。尸傀宗竟然把这种东西安插在了青云宗的禁地门口,简直是丧心病狂。
活尸似乎没有发现唐钰,它在原地嗅了嗅,然后缓缓转身,重新钻回了地下。
唐钰松了一口气,但并没有放松警惕。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他绕了一个大圈,从侧面的峭壁攀爬而下。这里的岩石锋利如刀,若是普通人,早就被割得遍体鳞伤,但唐钰的肉身早已坚如金石,徒手攀爬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终于,他来到了断崖底部。
这里有一个隐蔽的山洞,洞口被一块巨大的青石封住,只留下一条仅供一人通过的缝隙。缝隙边缘,有着明显的新近摩擦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