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内的空气仿佛凝固，只有唐钰沉重的呼吸声在死寂中回荡。

他缓缓直起腰，脊椎骨发出一连串如爆豆般的脆响。原本因为长期劳作而略显佝偻的身躯，此刻挺拔如松，皮肤下隐隐透着一股温润如玉的光泽，但这光泽并非修仙者那种飘渺的灵光，而是一种极度凝练、仿佛千锤百炼后的金属质感。

“这就是……先天灵根？”

唐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之中，那原本粗糙的老茧已经脱落，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细密而诡异的青色纹路。这些纹路并非刺青，而是从血肉深处透出来的，它们沿着手臂的经脉蜿蜒而上，最终汇聚向丹田。

在那里，那截染血的破旧绷带正死死缠绕着一株只有寸许长的嫩绿幼苗。

幼苗每一次搏动，都会泵出一股精纯至极的生命精气，顺着绷带过滤后的通道，强行冲刷着他那原本被锁死的经脉。

“感觉如何？”

李贞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她依旧坐在那张铺满人皮的软塌上，手里把玩着一根森白的人骨簪子，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疯癫与媚意的眸子，此刻死死盯着唐钰，仿佛在看一件即将出炉的绝世凶兵。

唐钰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抬起右脚，脚尖轻轻一点地面。

轰！

看似轻描淡写的一脚，脚下的青石板却瞬间炸裂，无数碎石如子弹般激 射而出，深深嵌入了对面的石壁之中。

力量。

不再是以前那种需要调动全身肌肉、咬碎牙关才能爆发出的蛮力。现在的力量，就像呼吸一样自然，流淌在每一滴血液里。

“比预想的要好。”唐钰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可怕，“丹田的‘锁’虽然还在，但这株‘青帝长生木’绕过了它。现在的我，不需要纳气入丹田，我的身体……就是丹田。”

李贞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她缓缓站起身，赤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一步步走向唐钰。

“绕过丹田，以身为炉……唐钰，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李贞走到唐钰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咫尺。她伸出冰凉的手指，轻轻划过唐钰滚烫的胸膛，指甲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但转瞬即逝，被那旺盛的生命力瞬间修复。

“意味着我不再是废人。”唐钰一把扣住李贞的手腕，力道之大，竟让李贞这个筑基后期的修仙者眉头微皱，“也意味着，我有资格知道，你那位‘仙人’师尊，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李贞没有挣扎，反而顺势贴近了唐钰的耳畔，吐气如兰，声音却森冷如冰：“既然你这么急着找死，那我就让你看看，这青云宗地下的真相。”

她猛地甩开唐钰的手，转身走向洞府深处那扇紧闭的石门。

“跟上。别死得太快，否则我会很无聊。”

唐钰眼神一凝，迈步跟上。

石门缓缓开启，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扑面而来。这味道唐钰很熟悉，那是他在埋尸坑里闻了无数次的味道——腐烂、血腥，以及……灰雾的甜腻。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甬道，墙壁上镶嵌着不知名生物的油脂灯，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随着两人的深入，周围的温度急剧下降。

“这青云宗，表面上是名门正派，实际上，不过是一座巨大的饲养场。”李贞走在前面，声音在空旷的甬道里回荡，“我的师尊，那位高高在上的‘枯荣真君’，他根本不是在修仙，而是在……种树。”

“种树？”唐钰眉头紧锁。

“没错。”李贞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你看。”

甬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当唐钰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即便他心性坚韧，瞳孔也不由得猛地收缩。

溶洞中央，耸立着一棵高达百丈的枯树。

那树干漆黑如铁，表面布满了扭曲的人脸浮雕，每一张脸都保持着极度痛苦的表情，仿佛在无声地嘶吼。树枝光秃秃的，没有一片叶子，但在那枯枝的末端，却挂满了密密麻麻的“果实”。

那些果实，是一个个被茧包裹的人形。

有的茧还在微微蠕动，有的已经干瘪，从中渗出黑色的脓水。

而在枯树的根部，是一个巨大的血池。无数根粗大的血管从树干延伸出来，插入血池之中，贪婪地汲取着里面的养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