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守灵的人多了一个

忽然向下陷了一点。

像有一双膝盖。

重重跪了上去。

嗤。

蒲团表面的麻布发出轻微摩擦声。

所有人同时转头。

一开始。

那里仍然什么都没有。

几秒后。

空气中逐渐浮出一层极淡的白。

先是孝帽。

然后是肩膀。

最后是一具跪在蒲团上的身体。

那个原本只存在于监控中的披麻戴孝者。

一点点出现在现实里。

灵堂里瞬间炸开了锅。

有人惊叫着后退。

有人直接跌坐在地。

甚至一个秦家年轻子弟抓起灵堂旁边的木棍。

秦若雪死死盯着那个人。

眼睛忽然红了。

“爸……”

秦硕猛地看向她。

“你说什么?”

秦若雪声音颤抖。

“那是......我爸。”

她看见的披麻戴孝者,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肩膀宽阔。

头发梳得整齐。

即使低着头,她也认得那张脸。

那是她早年突发心梗去世的父亲。

秦硕却脸色惨白。

“不对。”

“那是我奶奶。”

他眼中的披麻戴孝者,是一个头发灰白的老太太。

双手枯瘦。

正以一种极其僵硬的姿势放在膝盖上。

罗天成眯起眼。

“你们两个都看错了。”

“那是个孩子。”

他看到跪在蒲团上的东西只有七八岁小孩高。

孝服过于宽大。

衣摆铺满地面。

一双赤裸的小脚露在外面。

脚踝上还拴着一根腐烂的红绳。

秦三爷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吸气声。

他踉跄着后退,险些摔倒。

“大哥……”

是秦承德。

三年前刚刚死了的秦承德。

穿着黑色长衫。

却披着一身白色孝服。

正低着头,跪在蒲团上。

秦三爷握着手杖的手不断发抖。

“不可能。”

“你已经死了。”

“你明明就在……”

他忽然闭嘴。

像险些说出什么不能说的话。

陈不凡看着那名披麻戴孝者。

从始至终没有开口。

秦若雪声音止不住的颤抖。

“为什么我们看到的都不一样?”

陈不凡道:

“它没有自己的样子。”

灵堂侧边。

原本盖在落地镜上的白布忽然滑落。

镜面完整地露了出来。

所有人下意识看向镜子。

镜中。

没有那个披麻戴孝者。

最后一张蒲团是空的。

可守灵的十二名秦家晚辈,倒影全部发生了变化。

现实里。

他们只是普通孝服。

镜子里。

每个人肩膀上,却都压着一张青白色的脸。

老人贴在年轻人的后颈。

女人从男人肩头探出半张脸。

孩子藏在孝帽下面。

一双双灰白的手,从他们袖口和衣领里伸出来。

仿佛此刻守灵的根本不只是十二个活人。

还有几十个早已死去的秦家人。

他们没有位置。

只能挤在活人身上。

跟着一起跪。

一个秦家晚辈终于承受不住。

他抓起桌上的桃木剑,朝最后那张蒲团冲去。

“滚出去!”

罗天成也从兜里掏出一道符。

可陈不凡先一步抬手。

“别动。”

那名晚辈脚步一停。

“它都进灵堂了!”

陈不凡看着披麻戴孝者宽大的袖口。

孝服下面。

并不是两只手。

而是很多只。

老人枯瘦的手。

女人戴着旧戒指的手。

孩子小小的手。

男人断了指节的手。

几十只手挤在一件孝服里。

却没有任何一只伸向活人。

所有手指。

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秦正丰的灵床。

不。

是灵床下面。

陈不凡挑了下眉。

“它没有杀意。”

罗天成顺着那些手指看去。

“它盯着的不是秦正丰?”

“不是。”

陈不凡道:

“是秦正丰下面的东西。”

秦若雪脸色惨白。

“它到底想干什么?”

陈不凡没有回答。

灵堂里的白灯忽然开始闪烁。

一下。

两下。

第三下时。

所有灯光同时熄灭。

黑暗瞬间压住整个灵堂。

只有秦正丰遗像前的长明灯还亮着。

昏黄火光下。

那名披麻戴孝者缓缓抬起头。

最先露出的,是一张苍老干瘪的脸。

紧接着。

老人脸上挤出第二张脸。

是个女人。

然后是男人。

孩子。

一张接着一张。

皮肤叠着皮肤。

眼睛挤着眼睛。

嘴唇交错在一起。

几十张秦家死者的脸,共同组成了一颗不断变化的头颅。

秦家人群中。

有人认出了自己的父亲。

有人认出了死去的女儿。

有人看见了失踪多年的兄弟。

哭声还没来得及响起。

那颗由几十张脸组成的头,已经缓缓转向秦正丰。

所有嘴巴。

同时张开。

几十道声音混合在一起。

“带他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