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随身携带的一个老旧寻呼机突然震动起来。
纪玄一愣。
这个寻呼机是老陈几个月前给他的,说是“纪念品”,看起来像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报废设备,屏幕是单色液晶,只能显示数字和简单文字。他一直带在身上,但从未响过。
他掏出寻呼机。
昏暗的光线下,屏幕亮起一行字:
“东南角,通风管,通旧锅炉房,外有接应。陈。”
纪玄的心脏猛地一跳。
老陈知道这个地下结构?他在外面接应?
来不及多想,纪玄推开铁门,走进走廊。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霉味混合的气味,墙壁上的应急灯发出惨绿的光。他贴着墙壁向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走廊尽头是一扇防火门,门上的玻璃碎了,冷风从外面灌进来。
纪玄走到门边,向外看。
门外是一个废弃的小院,堆着建筑垃圾和枯树。院墙倒塌了一段,外面就是疗养院外围的树林。雨已经停了,地面湿漉漉的,反射着远处警灯的红蓝光芒。
院子的阴影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蹲在墙根下,对他急切地招手。
花白的头发,佝偻的背,手里握着一根拐杖。
老陈。
纪玄没有立刻出去。
他盯着那个身影,盯着老陈的脸,盯着他招手的动作。是真的吗?还是陷阱?老陈怎么会知道这个出口?怎么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
但时间不多了。
仓库里的警方很快就会搜索到锅炉房,“蝰蛇”的人可能还在附近,他的伤口需要处理,证据必须送出去。
纪玄握紧手枪,推开了防火门。
冷风扑面而来,带着雨后泥土的腥味。他走进院子,脚步踩在积水里,发出“啪嗒”声。老陈看到他,立刻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快走!”老陈压低声音,脸上是罕见的焦急,“他们马上要搜到这里了!”
“你怎么知道这个出口?”纪玄问,枪口没有放下。
老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枪,又看了看他血淋淋的手臂,叹了口气:“三十年前,我参与过这个疗养院的改建工程监督。地下结构图我看过。别问了,先离开这里!”
他转身朝倒塌的院墙走去。
纪玄犹豫了一秒,跟了上去。
两人穿过院墙缺口,钻进外面的树林。树林很密,树干上爬满藤蔓,地面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老陈在前面带路,脚步很快,完全不像一个腿脚不便的老人。
走了大约五分钟,树林深处出现一辆破旧的面包车,车漆斑驳,轮胎半瘪。
老陈拉开车门:“上车。”
纪玄坐进副驾驶座。车里弥漫着烟草和机油的气味,仪表盘破损,座椅的海绵露出来。老陈坐上驾驶座,发动引擎——引擎发出刺耳的咳嗽声,但终于启动了。
面包车缓缓驶出树林,沿着一条泥泞的小路向前开。
车窗外,疗养院的灯光越来越远,警笛声也逐渐模糊。纪玄靠在座椅上,终于放松了一点紧绷的神经。手肘的伤口还在流血,疼痛像钝刀一样持续切割着意识。他闭上眼睛,深呼吸。
“你的伤很重。”老陈说,目光盯着前方的路,“我车里有急救包,先止血。”
“不用。”纪玄睁开眼睛,“先离开这里。去哪里?”
“我家。”老陈说,“安全。没有人知道那个地方。”
面包车在泥路上颠簸,车灯照亮前方坑洼的路面。纪玄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树木,突然开口:“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怎么知道我需要接应?”
老陈沉默了几秒。
“我一直在看着你,小玄。”他的声音很低,“从你进警局那天起。我知道你在查小雨的事,知道你晚上在做什么。但我不能插手,直到今晚——我监听警方频道,听到仓库交火,听到有人从通风管道逃脱。我猜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