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东侧的一间偏僻厢房门口,两名身材精干的地下党同志面色冷峻,按着腰间的短枪,如同两尊铁塔般一左一右守着门。
海棠走上前,屈指在木门上沉沉叩了三下:“老陈,出来吧。小林姑娘要见你。”
屋里死寂了片刻,才传来一阵极其沉重、拖沓的脚步声。门板“吱呀”一声拉开,老陈佝偻着腰跨过门槛。他眼窝深陷,整张脸蜡黄干瘪,眼神躲闪游移,显然心里那层遮羞布早就被撕了个干净,知道这事彻底瞒不住了。
正房堂屋里,老柯刚刚发完电报快步折返,海棠也引着老陈走了进来。
林琪坐在太师椅上,双手搭在膝盖上,没有半句拐弯抹角,目光直直扎向老陈:
“陈叔,说说吧。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们?”
老陈浑身猛地一颤,先是惊恐地瞅了一眼身旁脸色铁青的老柯,又瞅了瞅面无表情的林琪,两条腿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青砖地上。
他两只粗糙的手掌死死抹了一把老泪,鼻涕眼泪瞬间糊了一脸,哽咽着嚎哭出声:“对不起……小林姑娘,老柯,海棠……我对不起大家!我对不起组织!可……可我也是真的没办法啊!”
屋里一片死寂,只有老陈抽抽搭搭的哭声。
老柯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海棠别过头去,满眼都是痛心。
老陈面如死灰,断断续续地交代:“他们……他们抓了我留在老家的媳妇,还有两个没满十岁的孩子……他们拿着我全家人的照片,照片上,他们用枪指着他们的头……
他们说,只要我把林姑娘的一举一动、每天去哪儿、身边发生了啥事,特别是那些解释不清的事全写下来送出去……就饶了我全家的命……
他们第一次找上门,我咬着牙没应,可没想到第二次……第二次他们直接把我家小儿子的一根血淋淋的小手指头,送到了我眼皮子底下啊!!”
说到这里,老陈崩溃地用头狠狠撞着地面:“我就这么一个根儿啊!我……我实在挺不住了……就全应下了……”
一旁原本正伸长脖子看热闹的林有禄,冷不丁听明白了怎么回事,眼珠子瞪得像铜铃,猛地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嗷的一嗓子破了音:
林有禄气得在屋子里直跺脚,两只手在半空中一顿乱划拉,指着门外扯着嗓子破口大骂:
“这帮断子绝孙、杀千刀的东洋鬼子,真特么不是人啊!拿人家老婆孩子当肉票逼人就范,手段咋能这么下作、这么黑心烂肺呢?!畜生!真是一群遭天谴的活畜生!”
骂完鬼子,林有禄低头瞅了瞅地上瘫成一团、涕泪横流的老陈,脸上的怒气渐渐变成了一股子感同身受的后怕与唏嘘。他咂了咂嘴,冷不丁缩着脖子冒出来一句:
“不过话说回来……哎呀妈呀,这事儿搁谁头上谁不麻爪啊?这要是那帮杀人不眨眼的畜生把我儿子给抓了,拿刺刀架在他脖子上……那、那我估计我也得抓瞎,我也得答应啊!”
林有禄越琢磨越觉得老陈这日子过得怪可怜的,同情心泛滥地上前拍了拍老陈的肩膀,痛心疾首地说道:
“老陈啊老陈,你太不容易了!可你这人脑子咋就这么轴呢?!你咋不早说啊!你要是早点跟我们交个实底,我大侄女连鬼子的特高课和司令部都能顺手给扬了,还差顺道帮你把你家里人从阎王殿里捞出来吗?!你瞅瞅你这事儿办的,两头受罪,图个啥啊!”
最后林有禄还砸吧砸吧嘴,冲着林琪说道:“大侄女,你说我说的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