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遗婴花开

人间有雪 一笔一

苏明妃没有替他决定。

“雷珠属于委托人。”

“是否交换,由委托人自行选择。”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雷渝身上。

雷渝看着那根紫金长羽。

又看向拍卖台上的三枚天雷珠。

其中最大的那枚雷意最强,也是八枚雷珠中最接近紫雷的一枚。

他没有将那一枚交出去。

片刻后,雷渝抬起左手。

两道雷光自袖中飞出。

又有两枚天雷珠悬在他掌前。

一枚只有指甲大小,表面呈灰蓝色。

另一枚稍大,内部封着两道不断交错的银雷。

正是他闭关炼成的另外两枚雷珠。

八珠之中,这两枚体积较小,破禁能力不及拍卖台上的三枚,却更加稳定,也更适合炼器、布阵和反复引雷。

雷渝看向鸟面老人。

“台上的不换。”

“我用这两枚。”

鸟面老人没有立刻答应。

面具之后的目光,分别落在两枚雷珠上。

苏明妃向身后三名鉴定师示意。

鉴定师没有靠得太近。

其中一人取出一块雷属性测灵玉。

测灵玉刚接近第一枚珠子,表面便裂开十余道细纹。

第二枚雷珠则自行放出一圈银弧,将裂纹暂时缝合。

三名鉴定师交换目光。

“第一枚,内封一道完整天雷余脉。”

“第二枚,内封双雷回环,雷性更稳,可作为大型雷阵的循环节点。”

“二珠合用,价值不低于台上两枚中型天雷珠。”

鸟面老人终于抬手。

九霄雷鹏遗羽离开玉匣。

紫金长羽划过半座拍卖楼时,空间中浮现出无数细小雷纹。

它没有飞向苏明妃。

而是直接落到雷渝面前。

雷渝以银色右臂接住。

羽轴触及掌心的瞬间,整条雷臂骤然散开。

不是被摧毁。

而是主动化为数千条银色雷丝,沿着雷鹏羽的纹理重新排列。

雷渝肩头猛地一震。

几处旧裂同时渗出淡银色血光。

可他的眼神比先前更稳。

那根羽毛能够修补他的雷身。

也能成为新雷衣真正的主骨。

雷渝没有将它收入储物器。

而是直接插进背后尚未完全炼成的雷衣。

紫金羽轴没入衣领。

雷火蚕丝随即一根根自行亮起。

整件法衣原本杂乱的雷意迅速贯通。

像一条断裂许久的河,终于找到了主流。

与此同时,两枚小型天雷珠离开雷渝掌心,飞入鸟面老人玉匣。

玉匣合拢。

交易完成。

拍卖台上的三枚天雷珠仍在。

并未因私下交换减少。

这一变化反而让场中争夺更加激烈。

方才许多人还对雷渝是否真正有能力炼制天雷珠心存怀疑。

九霄雷鹏遗羽主动引动他的雷臂后,那些怀疑已经彻底消失。

他不是偶然得到三枚雷珠。

他掌握了炼制方法。

这意味着只要雷渝不死,只要他仍能引来天雷,世间便可能出现第二批、第三批天雷珠。

许多势力的目光不再只盯着拍品。

而是盯住了雷渝本人。

天工院立即加价。

“一万三千。”

归墟商盟跟到一万四千。

军方再次加入。

“一万六千。”

海外白庭也没有退出。

价格迅速越过两万。

雷渝却重新坐下。

仿佛这些雷珠最终落到谁手里,与他已经没有太大关系。

他真正需要的九霄雷鹏遗羽已经到手。

剩下的元晶与交换资源,会由万宝钱庄按照委托规则交付。

第一枚天雷珠,最终被军方以两万三千枚元晶拍下。

第二枚归于天工院。

成交价两万一千五百枚元晶,另加甲字铸炉二十年使用权。

第三枚争夺最久。

归墟商盟、海外白庭与一名赤令榜上的阵法师连续加价。

最终被归墟商盟以两万七千枚元晶,以及一处海底雷脉十年使用权得到。

三枚雷珠全部成交。

拍卖台上的雷光逐渐收敛。

而雷渝背后的九霄雷鹏羽仍在缓慢吸收万宝楼残留的雷意。

银色右臂几处最深的裂纹,也在紫金雷光中一点点闭合。

他这次赶来,并不是为了买回自己的天雷珠。

而是借拍卖之势,引出真正适合自己的雷道材料。

八枚雷珠。

三枚拍卖。

两枚换羽。

剩下三枚仍在他手中。

其中一枚最小。

一枚最稳。

还有一枚,雷渝从未让任何人看见。

那枚雷珠不是蓝色。

而是紫色。

第二枚与第三枚继续拍卖。

价格略低,却仍分别达到九千七百与一万零五百枚元晶。

一枚归于天工院。

另一枚被军方拍下。

涂玄山从始至终没有举牌。

甚至没有多看几枚天雷珠一眼。

程鹤年却在最后一枚成交后,抬头望向黑雾。

涂玄山正低头饮茶。

像真对这些足以重创多数强者的宝物毫无兴趣。

越是如此,程鹤年越没有收回目光。

拍卖继续向后推进。

接下来数件奇物各有争夺,却没有再掀起与天雷珠相同的声势。

一截古雷池遗骨被天工院所得。

雷火蚕母留下的空茧,则被雷渝以一份雷音洞外围地图换走。

随后出现的千年人参,引发百草堂、北地药谷与数个古老家族争夺。

那株人参已经生出模糊人形。

根须被封在透明药土里,偶尔会自行改变位置。

最终成交时,它甚至朝着买家相反方向爬了三寸。

再后面是一枚玄灵丹。

可在经脉断裂、内腑重创时护住命火。

白韶没有出价。

他只闻了一下丹气,便重新低头调整冰莲。

顾远看见猴子面具下方渗出的黑血已经停止。

那株天山冰莲至少暂时保住了他的命。

拍卖台第七次沉下。

重新升起时,周围没有宝光。

只有一座深蓝色冰棺。

棺中并非尸体。

而是一团近乎透明的胶状物。

它被海水包裹,中央生长着一根细长花茎。

花茎没有叶子。

顶端托着一朵灰白色小花。

花瓣极薄。

每一片都向内卷曲,像尚未完全张开的婴儿手掌。

顾远看见它的第一眼,身体便僵住。

空气中的药味变了。

不是香。

是一种很淡的乳腥、海盐与腐朽鲸脂混合后的气味。

这种气味并不好闻。

顾远却几乎忘记了呼吸。

他曾在旧药书的残页上见过相似描绘。

没有图。

只有几句话。

深渊之下,鲸胎未生而亡。

同类吞其身,千年归于海床。

怨不散,生白花。

主肺枯。

续断血。

那本旧药书将它称作:

遗婴花。

顾远母亲的病,不只是普通肺疾。

长期咳血、肺脉空陷、夜间体温骤降,普通补肺药只能暂时缓和。顾远从很早便怀疑,她体内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寒损。

白骨参只能止血。

真正能够把枯败肺脉重新托起的主药,只有遗婴花。

可这种东西只存在于传说。

如今它就在眼前。

苏明妃没有立刻报底价。

她身后的扫山翁先将竹帚横在冰棺前方。

青珠婆第一颗石珠悬到花朵上方。

齐观海则重新闭上了眼。

显然,这朵花本身并不安全。

“黑渊鲸母临产之前,若幼胎被同类吞噬,残余胎灵会随吞噬者沉入万里海沟。”

“鲸骨腐化后,胎灵寄于深海沉积物中。”

“至少千年,才有可能生出一朵遗婴花。”

苏明妃抬手。

冰棺内的花朵缓慢张开一瓣。

距离最近的十余人同时听见一声婴儿啼哭。

声音不是从棺中传出。

而是直接响在脑海。

一名意志稍弱的商人忽然捂住耳朵。

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

他的妻子早年失去过一个孩子。

那段记忆已经多年不敢触碰。

此刻却像被重新从血里捞了出来。

扫山翁轻轻挥动竹帚。

啼哭声立即消散。

“此花可续肺脉,止枯血,修补部分先天脏器损伤。”

“也是多种神魂安定药的主材。”

“花内残存胎灵,不可直接服用。”

“需由真正懂得药性与神魂的人,先行净化。”

顾远已经站起身。

这是他进入万宝楼后,第一次真正失态。

沈砚看见了。

闻人寂和罗观止也看见了。

顾远的手指压在水幕边缘,指节一点点泛白。

沈砚立即取出竞价玉牌。

“我们拍。”

顾远没有阻止。

这一次,他不能退。

“底价,一千五百枚元晶。”

沈氏天席第一个亮起。

“两千。”

报价不算夸张。

却让许多势力第一次确定,顾远进入天席并不是单纯陪同沈砚。

他真的有自己的目的。

百草堂随后出价。

“三千。”

北地药谷跟到四千。

海外白庭五千五百。

归墟商盟六千。

几方都明白遗婴花的价值。

对于顾远而言,它是一味救命药。

对于白庭而言,它能稳定某些尚未成熟的意识容器。

对于百草堂,它可能补全一张失传数百年的古方。

对于归墟商盟,它更意味着深海资源的垄断证明。

价格很快越过一万。

沈砚没有犹豫。

“一万二。”

顾远看向他。

少年只是盯着拍卖台。

“不是说了吗?”

“看到喜欢的就买。”

顾远没有纠正他。

那不是喜欢。

是母亲的命。

海外白庭将价格推到一万五千。

百草堂一万七。

归墟商盟拿出一座深海鲸场二十年收益权,总价折算两万一千。

沈砚还要加。

顾远按住他的手。

“继续。”

少年皱眉。

“沈家出得起。”

“不是出不起。”

顾远看着那些不断攀升的数字。

他终于明白,自己此前所拥有的那点药理、勇气与善意,在这种层级的争夺里,远远不够。

他可以拿沈家的钱。

甚至可以让沈家为他得罪归墟商盟、百草堂与海外白庭。

可那将不再是借一枚空间戒。

而是让沈砚用家族的根基,替他偿还自己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