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身后忽然有人笑了。
宋溪竹从后面走过来,笑得像太阳一样明朗,语气轻快的问:“你在找温宁吗?”
裴记礼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像塞了团打湿的棉絮。
“你来得刚好,正好能参加她葬礼。”
“她——”
裴记礼只觉天旋地转。
那个字他根本不敢提,死。
这个字太锋利,像刀片划在舌头上。
他往后退了一步,因为没站稳,差点倒下去磕到台阶上。
宋溪竹还是笑。
她的笑容安静又刺眼,嘴角弯着,眼底没有一丝温度:“姐姐死于氰化钾中毒哦。”
她说这话的时候,像一个孩子念出一个新学来的词,带着天真的残忍。
……
裴记礼睁开眼。
天花板。
是房间的天花板。
台灯亮着,空调嗡嗡地响,窗外是深城灰蒙蒙的凌晨。
无缘由、巨大、铺天盖地的惊恐像一只手攥住他的心脏。
他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后背的冷汗把床单洇湿了一片。
梦里的一切太过清晰。
山风、台阶、救护车灯光,宋溪竹的笑,那句话。
他不可控地感到害怕,四肢冰凉,指尖发麻。
原来是梦。
还好是梦。
他闭上眼,又睁开。
窗外天还没亮,手机屏幕显示三点四十七分。
还好,她还活着。
*
从城区到郊区的独栋,需要两个小时的车程。
这两个小时里,温宁静静靠着车窗,指尖停在手机屏幕上,反复斟酌那封迟迟不敢定稿的邮件。
她换了新的电话卡,注销了所有社交账号。
一切和“温宁”这个名字有关的电子痕迹,她全都抹得干干净净。
可她没办法做到连一句话都不留,就人间蒸发。
她骨子里的细腻与体面,从来不是刻意装出来的,是刻在本能里的底线。
不留只言片语的逃避,在她眼里是狼狈又难看的收尾,她做不出这么难堪的事。
而且,那对裴记礼太残忍了,他可能会发疯。
虽然算不上恋人,可毕竟亲都亲过了。
如果一声不吭地走了,那不显得像一个始乱终弃的渣女?
所以她必须写一封邮件把事情说清楚。
编辑框里的光标一直在闪。
温宁编辑邮件的时候一直在删删减减,车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变成矮楼,从矮楼变成绵延的山影。
她一边改,脑袋里想象着裴记礼看到这封邮件的反应。
他肯定会生气吧,然后会难过吗?
可能会有一点点吧,但这种难过也不会持续太久。
裴记礼不会那么没出息的,离了她就不能活了。
他们才认识多久?
况且人生广阔,他还会遇到很多人和事,没有什么是不能被代替的,所有情绪都会被时间冲淡。
总有一天,他会彻底忘掉十八岁这年短暂出现的自己。
然后遇见一个身体健康,足够优秀的女孩子,拥有世俗意义上安稳圆满的结局。
或许未来某个平平无奇的日子里,裴记礼偶然想起十八岁她,连清晰的模样都记不真切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