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临战暂编

阿梨站在不远处的火盆边,怀里抱着一只旧布包。见沈砚出来,她把布包递给他。

“新的护手。用后灶剔下来的牛皮,里面缝了两层铁丝。”

沈砚接过,布包还带着一点热气。

“这么快?”

“我叫了两个婶子帮忙。”阿梨看着他的手,“你明日还要用刀。”

沈砚把护手戴上。牛皮有些硬,手指弯曲不算顺,却能护住掌心裂口。铁丝缝在内层,不显眼,挡狼牙不够,挡刀柄震裂足够。

阿梨又压低声音:“东边小仓那人出来过,带走一个长木匣,往校尉帐方向去了。匣子一头有旧红漆,像军械库封条。”

沈砚眼底微动。

“你没跟近吧?”

“没有。我只在后灶柴垛后看了一眼。”她顿了顿,又道,“鲁爷爷让我把这句话也告诉你:旧红漆若在匣子短头,是弩臂封;若在长边,是机匣封。我看见的是短头。”

弩臂封。

东边小仓里不止有机簧、弩牙,可能还有破妖弩的弩臂。

沈砚抬头望向校尉帐方向。那里灯火未熄,帐外有亲兵巡走,雪落在旗角上,很快又被风吹开。

周骁仍没露面。

可他的手已经伸到后灶、小仓、北坡妖巢,甚至伸进沈青山旧案的灰里。

沈砚把护手系紧。

远处传来更鼓声。

一下。

两下。

沈砚回到罪卒棚时,李柴他们已经占了靠火盆的位置,给他留了一块干草垫。

赵瘸子把那块“临战”木牌翻来覆去看,嘴里啧啧有声。

“咱们这算有名号了?”

王三道:“临战队。”

李柴摇头:“不好听。”

陈九想了想:“破刀队?”

赵瘸子笑骂:“晦气。”

几人争了几句,都看向沈砚。

沈砚坐下,把残妖刀横在膝前。刀被鲁老头临时压过裂口,缠了新铁箍,看着更旧,也更凶。

“名字不急。”沈砚道,“先把刀磨好,把伤养住,把明日那道调令挡回去。”

赵瘸子点头:“队头说了算。”

“别叫队头。”李柴立刻接话,“沈哥说了算。”

这回没人反驳。

沈砚从怀里摸出那枚弩牙,在火光下一照,又很快收起。

弩牙内侧有半道极细刻痕,像匠人落手时留下的私记。

他小时候见过。

父亲沈青山的工具箱底,有一枚同样的刻痕。

那不是沈家公纹。

是父亲自己的收刀记号。

沈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沉了下去。

百炼兵炉在识海深处亮起一点暗红。

他用意念压下那枚弩牙的纹路。

三缕兵魂一并沉入炉中。

【解析残纹】

【弩牙齿根存旧寒蚀】

【内记:砚三】

沈砚指节收紧。

砚三。

他幼时排行第三,父亲偶尔唤他小砚三。

这枚弩牙,不只是沈氏旧物。

它极可能出自沈青山亲手调校过的那架破妖弩。

百炼兵炉还在震。

弩牙内侧那道“砚三”,贴着沈砚掌心发凉。

破妖弩若真经沈青山调校过,东边小仓那只短头红漆长匣,就不再是寻常旧械残件。

天一亮,周骁的令会到。

人被调走,临战队刚得的名分会散成伤卒;弩牙若被军法曹收走,只需盖上“旧械遗缺,随报随封”的戳,后面再查,满眼都是封泥。

沈砚不能把“砚三”说出口。

说了,周骁会更快收网;不说,他只能先把这半截线索藏好。

火盆里炭灰塌下一角。

李柴靠着木桩睡,胳膊吊在胸前;王三抱着盾,陈九两只手包得像木槌。

赵瘸子没睡熟,听见沈砚指节响,眯眼看过来。

“有东西?”

沈砚把弩牙收回袖里:“半条命。”

赵瘸子眼皮一跳,没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