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辰时复查

第三声落下后,北坡静了。

静得更吓人。

雪关营里的人都知道,妖吼不怕,怕的是妖吼忽然被压回去。

能压妖的,只有阵、弩、旧封,或者人命。

冯屠最先骂出声:“辰时还没到,封墙自己响,这锅谁背?”

没人接话。

沈砚扶墙站起,护手内侧的弩牙还在发烫。

那不是火,是同源旧械之间的震。

右匣里若真放着弩臂,弩牙就像离了身的骨头,听见本体受力,自然会醒。

他没有碰弩牙。

现在碰,周围每一双眼睛都会变成绳。

冯屠拎起木尺:“走。”

郭石脸白了:“都头,辰时前动封面,算不算越令?”

“封面自己叫,老子不去看,等它在账上叫我的名?”

这话粗,却正中要害。

押名的人,最怕东西在自己押名后出事。

沈砚跟在冯屠后半步。

两个工兵背着细灰袋和铁钎,走得比昨夜谨慎。

郭石抱着空筐,筐里只放碎麻绳,手却一直抖。

北坡洞口已经多了一圈人。

许豹来得更早,脸上药膏被冷风吹硬,左颊青紫未退,眼神却比昨夜更狠。

他身边站着那个左耳缺口的亲兵,腰后挂着木匣,匣上黄封新得刺眼。

书吏也在,袖口干净,像从没碰过北坡的泥。

“冯都头。”

书吏上前,“周校尉有令,封墙异响,疑有妖气反冲,前锋杂役不得擅近。旧械证物须即刻移入军法曹封存。”

冯屠把木尺往地上一戳:“封墙昨夜是我带人压的,响也是在我押名后响的。你一句封存,就想把响声也封了?”

书吏脸色一沉:“军法曹办事,轮不到前锋杂役多问。”

沈砚抬眼看向洞口。

封墙外层泥面果然鼓了一块,约莫拳头大,不在正中,而在右下三寸。

那位置离昨夜右匣入洞的内线很近。

鼓包边缘有白霜,霜不是外头落上去的,是墙里寒气往外顶,凝在泥面上。

两个工兵也看见了,脚步同时顿住。

沈砚低声道:“先量外鼓,不碰封线。”

冯屠听见,手已经动了。

他把木尺平贴封墙外,尺尖不压封泥,只量鼓包最高处。

工兵撒下一点细灰,灰线沿鼓包边缘分开,中间露出一道极浅的裂。

书吏喝道:“谁准你们动封面?”

“动了吗?”

冯屠举起木尺,“尺没沾泥,灰落在浮霜上。按封墙复查规矩,量鼓不算开封。”

许豹冷笑:“冯屠,你几时懂这么细的规矩?”

冯屠看也不看他:“怕替人背死账,不学不行。”

这话让许豹脸色一变。

沈砚没有开口。

他盯着那道浅裂。

裂里透出的不是普通冷气,带着金铁受压后的涩味。

百炼兵炉微微一亮,却没有替他判断谁动了匣。

兵炉能识旧械,不能替人作证。

他蹲下,假作看郭石筐里的麻绳,余光扫过右轮痕。

昨夜留的歪标不见了,只剩半截断木斜插在泥里。

断口新,木茬朝北。

有人拔过,又怕全拔太显眼,折了一半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