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废王立权

西凉的风好凉 祁连山下

文武皆叛,大势倾覆。

段业望着满殿背离自己的臣子、杀气隐隐的甲兵,终于彻底瘫软在王座之上。

他半生怯懦,半生侥幸,从未掌控过真正的权柄。今日终于明白——自己自始至终,都只是沮渠兄弟立起来的傀儡君王。

男成在,他尚可苟安;男成死,他即刻废黜。

段业苦笑一声,声音沙哑凄凉:

“孤……知罪了。”

“民心尽失,群臣尽去,孤……愿退位让贤。”

说完,他缓缓摘下头顶玉冠,置于王座案前。

玉冠落地,轻响一声,却宣告北凉初代国主,彻底落幕。

公元402年冬,北凉剧变。

段业退位,废为庶人,迁出皇城,幽禁别院。

同日,沮渠蒙逊以朝野所向、军心所归,接掌北凉全部权柄,自领凉州牧、张掖公,总揽军政万事。

自此,北凉彻底落入沮渠蒙逊之手。

昔日制衡牵制的格局彻底崩塌,剩下的,是一个阴狠决绝、杀伐果断、无人可制的北凉雄主。

掌权当日,蒙逊立于大殿窗前,望着张掖漫天寒雪,眼底锋芒毕露。

韩昌上前恭贺:“主公收定大权,北凉尽归掌握,此后可专心整军,征伐西凉!”

蒙逊淡淡摇头,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

“不急。”

“段业虽废,朝中旧臣人心未定,军中士气需重整,境内郡县需安抚。”

“李暠得了这数月空窗,必定加固酒泉、囤积粮草、安稳民心。”

“越是如此,越要养精蓄锐,一击必杀。”

他抬手凝眸望向西方,望向千里之外的敦煌、酒泉。

风从西来,寒凉刺骨。

“西凉不是苟安小邦,李暠也不是庸碌之主。”

“他能借我北凉内乱喘息,我便要借重整国势之机,磨出一把灭国之刃。”

“待春来雪化,我必亲率大军,踏平酒泉,直取敦煌!”

张掖朝堂新主掌权,暗流汹涌,磨刀赫赫。

而千里之外的西凉敦煌。

李暠收到北凉废王立权的密报,独坐窗前,久久无声。

宋繇、梁中庸、张谡立于身后。

宋繇轻叹:“蒙逊彻底掌权,北凉再无掣肘。此人雄猜狠绝,一旦稳住内政,必倾举国之力伐我西凉。”

梁中庸神色凝重:“先前内乱是天赐喘息,如今狼已归山,真正的死局,方才开始。”

张谡按刀挺胸:“管他北凉再来多少兵马!我西凉将士早已整军待命,城防坚固,军民同心!他敢来,我便敢战!”

李暠缓缓抬眸,望着窗外苍茫雪原,轻声开口,声音沉稳而坚定:

“乱世从无长久安宁。”

“蒙逊掌权,是北凉之盛,亦是我西凉必死之战的开端。”

“传朕旨意。”

“趁北凉暂无暇东顾,全力加速迁都酒泉,加固东境防线,整军练兵、囤积粮草、安抚流民。”

“来年春暖,风雪消融之日,便是河西两国,决战沙场之时。”

寒风穿遍河西两境。

北凉蓄势磨刀,西凉紧守固本。

一场席卷整个河西、决定凉土百年归属的惊天大战,已然在隆冬深处,悄然酝酿。

西凉的风,愈发寒凉。

乱世的路,愈发艰难。

可河西大地之上,那座刚刚站稳脚跟的小小西凉,已备好风雪,静待兵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