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夜探斗法台

“筑基师叔知否?”

“赢了不光彩。”

“全城先看你输。”

写完正要收起册子——

脑子深处一声尖锐嗡鸣。

紧接着太阳穴像被锥子从里往外捅了一下。

视野开始模糊。

——

陆承伸手猛撑住矮墙,背脊抵着石面,硬撑着没倒下去。

眼前的矮墙、月光、远处石屋的轮廓全都重影了。

他眨了下眼,重影变成三道、四道。

视野边缘黑斑在扩散。

“……过载了。”

他知道这是什么信号——上次在矿洞回程时就出现过,只不过那次是连续多次提问,这次是单次问题的颗粒度太细、要求结构化输出。

代价是普通提问的三倍以上。

他意识到,今天这次提问,已经超出了这具身体的承受极限。

“意识模糊立刻撤退。”

他把这句话从脑子里抓出来,用几乎抖开的手指摸出木炭,在册子最上方补了一行——字迹比之前更潦草,几个笔画拖成了黑点:

“明午战时——绝不边打边问。”

写完把册子塞回怀里。

——

撤退的路比来时更难。

视野始终模糊,黑斑在眨眼间隙扩散,睁眼时又稍微收回去一点。

他贴着废园的矮墙根,一步一步挪。

左腿肿着,太阳穴疼着,眼里是花的——但脑子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他数着步子。

贫民窟西口那段长街,没遇见巡夜城卫。

外门弟子区那段窄巷,没撞见任何人。

摸到自己那扇破木门时,后背早被冷汗浸透了。

——

石屋里黑洞洞的。

陆承没点灯,直接倒在炕上,鞋都没脱。

太阳穴还在跳,但跳得没那么剧烈了。视野里的黑斑闭上眼后慢慢退去。

他知道精神力恢复得很慢,至少到明日午时之前,别想再问哪怕一个问题。

这意味着——所有战术推演必须今晚完成,所有变量必须今晚算清楚,所有话术必须今晚背下来。

他在黑暗里,默默把明天步骤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卯时起身——不,卯时末起身,多睡一刻钟养精神。

辰时——在册子上把今天踩点补全,画出斗法台北侧台角石缝的精确位置。

巳时——再默背三遍激将话术,每个字都咬到位。

午时——斗法台前,和赵恒照面,按计划引他到北侧台角。

绊线触发——他站在台后矮墙下,距离引线六尺外的死角位置。

火油弹补刀——若绊线失效,从台下甩出。

想完最后一个字,太阳穴又跳了一下。

他强迫自己不再想,闭着眼,盯着眼皮里的黑。

——

远处城北方向,传来更夫的梆子响。

丑时。

距离明日午时斗法台见,不到六个时辰了。

陆承不知道赵恒这会是在睡大觉,还是在赌坊后院搂着酒碗做梦。

他也不在乎。

他只知道,明天午时斗法台北侧台角那块青石板底下,藏着一个瘸腿废柴这辈子的全部赌注。

——那不是赌注。

那是知识。

他闭着眼,呼出一口长气。

太阳穴还在隐隐作痛,但胸腔里某个地方,第一次有了一种说不出的稳。

然后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