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后一日(求月票求打赏!)

琉璃凝血零 张泊宁Isabe

我可能是最后一个。

不是最后一个守着的。是最后一个愿意守的。后面的人要么看不见裂缝。要么看见了转身就走。要么像东北那个人一样愤怒地挣扎。要么像西北那个女人一样平静地接受。但接受不等于愿意。愿意不等于能走到这里。走到这里不等于能留下来。留下来不等于能变成瓷。变成瓷不等于能忍受永恒的沉默。

我可能是最后一个能走到这一步的人。而当我彻底被吃完的时候。当我的心脏停止跳动的时候。当我的右手动不了笔的时候。当我的眼泪流干的时候。网会怎样?那个饥饿之物会怎样?裂缝会怎样?

会饿死。会咬穿封印。会涌出来。会淹没一切。会把我、把外公、把沈听、把所有人用一辈子垒起来的东西一口吞掉。然后呢?然后什么都没有了。没有网。没有裂缝。没有“在“。没有故事。没有下一个蹲下来的人。没有黑猫走的路。什么都没有。

我攥着骨珠。指甲在骨面上刮出吱吱的声音。像老鼠在啃木头。像时间在啃我。我忽然很想我妈。不是沈听的母亲。是我自己的妈。那个我几乎记不清脸的女人。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走了。不是死了。是走了。像丈夫一样。像儿子一样。像所有人一样。从我身边走掉了。我从来没恨过她。但现在我恨了。不是恨她丢下我。是恨她没能教我怎么当一个活人。怎么在变成瓷之前好好地、完整地、不被啃噬地活一次。

我站起来。走到门槛边。那碗粥还在桌上。我端起来。走到裂缝前。蹲下来。把粥倒进去。沙沙声。但今天我听见的不只是咀嚼。我听见了告别。不是粥在告别。是我自己在告别。告别那个还能哭、还能愤怒、还能不甘的自己。告别那个还想砸碎一切的自己。告别那个还想做一个活人的自己。

我直起腰。左臂垂在身侧。青瓷的表面映着晨光。冷。硬。永恒。我走回桌前。右手拿起笔。砚台里的淡墨已经又干了。我没有加水。没有研。我只是握着笔。握着这支写完了所有字、织完了所有网、送走了所有路的秃笔。

我看着面前那张草纸。看着那条斜线。看着它被晨光穿透。看着它像一道伤口一样横在空白的纸面上。

我写了一个字。不是用墨。是用指甲。用右手食指的指甲。在纸面上划。划出的不是墨痕。是纸纤维被撕裂的毛边。白色的。在黄色的草纸上像一道新鲜的伤口。

“终“。

终结的终。冬字旁的终。

这个字没有颜色。没有光。没有意义。只有一道撕裂。像我左臂上的裂纹。像我的人生。像这个故事。像所有注定要被吃完的东西。

我把笔放下。走到院子中央。站住了。看着天。看着云。看着光。看着影。看着裂缝。看着桌。看着门槛。看着路。看着所有我曾经走过、蹲过、写过、守过的东西。

然后我笑了。最后一次笑。不是从深处浮上来的那种。不是带着共振的那种。是干的。涩的。像一口空碗被倒扣在桌面上。

我走到裂缝前。不是蹲下。是站着。俯视着那两指宽的黑暗。然后我迈出了左脚。不是跨过去。是踩进去。脚跟先入。然后是脚掌。然后是脚踝。石缝比我想象的深。深到脚踩不到底。但我没有停。我继续往下。左腿没入。右腿没入。然后是腰。是胸。是肩。是颈。是头。

我没有挣扎。没有呼救。没有回头。我只是走进了那道裂缝。像一滴水融进海里。像一粒沙沉进泥里。像一个字被橡皮擦掉。像一首歌被按下停止键。

最后一个画面是我右手里的骨珠。它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