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够稀奇的了,还有更稀奇的你还没见着呢。”秦万山笑道。
“嚯,这还不够稀奇,还能怎么个稀奇法?”钟师傅一脸不信道。
秦万山本不过是顺着钟师傅的话头给接了一句,看到钟师傅对这个话题感兴趣,心里头那点儿小九九又响了起来。
既然想把人留住,光靠几句好听话可不够,得让他看见自己这摊子到底有多大。
于是乎,秦万山便将铺子跟厂子这两个事儿也给说了出来,还真把钟师傅给唬得愣住了。
如今钟师傅什么都不多,就时间最多。
市面上那些报纸,有一份算一份,钟师傅都翻来覆去地看过好几遍,秦万山登上的那《民生日报》,自然也看了不下五遍。
可钟师傅清清楚楚地记得,上头写的是‘待业青年秦万山自主创业,自办卤味摊,为待业青年树立榜样’的事迹,半个字都没提什么街道办帮着处理食材、批发卤味给待业青年买卖、工商局特批铺面和厂子这些事儿啊!
不太对头,这秦万山不就是一个被厂子清退了两个来月的临时工吗?
怎么这才两个来月的功夫,不仅上了报纸,还当了典型,连厂子和铺面都弄到手了?
不能够不能够,这小子八成是拿自己来寻开心来了。
钟师傅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也是这么说的,那脑袋更是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秦万山听了钟师傅这话也不恼,反倒咧嘴一笑。
“铺子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今儿再收收尾巴就能开门迎客了。
您老要是不信,明儿再往影院那头走一遭,亲眼瞧瞧,总比我在这儿跟您说破了嘴皮子强。”
秦万山这话说得坦然,便是钟师傅都有点儿摸不准,这话里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只是钟师傅还没来得及琢磨明白,秦万山那边又把话头接上了。
“就是我这摊子铺得太开,缺人手得很,其中顶顶缺的,就是像您老这样,能镇得住灶台、压得住场子的定海神针般的人物......”
说到这里,秦万山顿了一下,时间不长不短,足够钟师傅端起茶缸子喝上一口再放下,
“不过我也晓得,像您老这样的人物,就算退了休,那些馆子、酒楼、招待所,怕是门槛都要被踩烂了,排着队来请您,像我这样的个体户,您老是肯定瞧不上的。
所以我想问问钟师傅您,手下还有没有不介意在个体户手下讨生活的徒子徒孙?”
“呵,不成器的徒孙确实是有那么几个……”
钟师傅盯着茶缸子里沉浮的茶叶沉默半晌,这才抬眸看向秦万山,眼中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个不个体户的,倒也不打紧,反正他们那手艺,也跟国营厂子的工作搭不上什么边儿,无非是在哪儿讨口饭吃罢了。
不过,我作为他们的师爷,既然要给你们牵桥搭线的,那自然得先替他们把好关不是?”
“是这么个理儿......”
秦万山再次热情邀请道,
“厂子上头是给过话了,可合同还没落笔,我也不敢把牛皮吹破了。
不过铺子是真到手了,钥匙都在我兜里揣着呢,明儿一早就能开门迎客。
要是钟师傅您老有空的话,赶明儿来给我捧个人场呗?”
“就你那摊子前热闹得没地儿下脚的模样,还用得着我这么个老头子给你捧场?”
“哈哈,钟师傅,您这话不就说笑了,做买卖嘛,哪有嫌捧场的人太多的?永远都只会嫌还不够多!”
“成,您那铺子明儿什么时候开业,到时候我要是有时间就给走上一趟......”钟师傅说罢又给补了一句,“就当是替我那几个不成器徒孙把把关了。”
钟师傅嘴上说着‘有时间就去’,可心里早已打定了主意,明儿铁定要去转上一圈。
人老成精。
钟师傅在国营厂子里头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从学徒干到大师傅,灶台上站了几十年,桌子边上也没少坐过。
大大小小的领导、形形色色的饭局,其见过的台面可不比他翻过的锅铲少。
要是没两把刷子的眼力见儿,光靠一手厨艺,顶天了也就在后厨颠一辈子勺,招待席面那是连个边儿都挨不上。
为啥?
这不就是怕你没个眉眼高低,张嘴便把领导给得罪了,本来吃的挺美的,结果却被厨子给气到了,好事也就变成了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