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也停下。

他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声音再次跟上。

啪。

啪。

孙老回过头，走廊尽头只有几张叠放的长桌，和一盏坏掉的壁灯。

窗户映出他的身影。

佝偻的老人提着篮子，独自站在空荡的走廊里。

可在他的身旁，还有一小截提灯的影子。

那影子晃了一下。

孙老眯起眼睛。

“跟就跟，别踩我刚拖过的地。”

作为老守夜人，他遇到过不少调皮的小神秘，一般都人畜无害。

他把篮子放到脚边，朝空无一人的走廊骂道。

没有回应。

孙老重新提起篮子。

身后的脚步声也重新响起。

走到后勤房门口时，他听见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像一个孩子捂住嘴，却没能把最后一点声音藏好。

孙老握着门把手，站了片刻。

“年纪大了，耳朵也开始出问题。”

他推门进去，反手落锁。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还有桌上那份写满训练安排的纸。

孙老把纸压在枕边，脱下围裙，躺到了床上。

窗外的风吹过铁栏。

他闭上眼睛。

……

孙老再次睁眼时，已经不在自己的房间。

四周是一座陌生的厨房。

灶台被拉得极高，像一座黑色祭坛。

案板悬浮在半空，水龙头里流出的不是水，而是一缕缕灰白色的雾。

墙面布满裂痕，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缓慢渗出。

孙老低头看向脚下。

一把把菜刀插在地面上，刀柄朝着同一个方向。

它们排成一条路，通往厨房最深处。

冰柜的门正在缓慢打开。

冷气涌出。

里面没有肉。

只有一盏没有火焰的灰灯。

灰灯亮了起来。

“巴伦叔叔。”

雾里传来诺拉的声音。

“这个老爷爷好像醒了。”

孙老握住案板旁的菜刀，刀柄在掌心里软得不像金属。

炉台后方传来脚步。

一步。

又一步。

一道高大的黑影从雾里走出。

他穿着深色长衣，手里提着一柄长刀，面孔藏在炉火照不到的阴影里。

孙老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这不是厨房。

这是某种神秘的巢穴？

而自己，正好被它挑中了。

“别过来。”

孙老把菜刀横在胸前。

他的刀已经软得像面团，刀尖慢慢垂向地面。

黑影没有停。

孙老咬紧牙，想起自己年轻时第一次走进大厨的后厨。

那时候他还只是个端盘子的小工，每天盯着老师傅的手，记住油温、火候和下料的时间。

他想过有一天，自己也能站在灶台前，让所有客人因为一盘菜停下筷子。

后来他加入了守夜人。

他见过真正的怪物，也见过比怪物更快消失的人。

他没有成为战场上的英雄，却在厨房里把一顿顿热饭送到那些人的手里。

如果今天真的要死，他竟然是在一座厨房里被杀掉。

这个结局，多少有点讽刺。

黑影举起手中的长刀。

孙老闭上眼睛。

“来啊！我不怕！”

刀锋落下。

没有疼痛。

只有一声清脆的切响。

孙老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