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321

陌生人的肩膀跟着抬起,哼声却从服务站桌底传来。灵媒病人立即睁眼,吴老狗把空碗扣住桌角,碗底发出一声闷响。

“他能学动作。”安秦瑜说,“学不了习惯。”

陌生人的脸上浮出一丝笑意。

下一瞬,他的身形缩短,灰斗篷落到地面,里面露出一件病号服。那张脸变成了七号病人的模样,连眼角的疲惫都一模一样。

护士后退一步:“七号不是在担架上吗?”

担架上的监护屏保持平稳,病人本人仍闭着眼。

纸灯忽然向后退了半寸。

吴老狗的空碗翻了过来,碗底没有水,只有一道指向墙面的黑线。

“这不是他。”年长守夜人说。

无相神秘没有继续靠近。

他伸手摸向自己的脸,指腹下的皮肤像被水泡过,轻轻一按便凹下去。病号服的领口也随之改变,露出一条与七号病人不同的旧伤痕。

护士抓住担架栏杆,低声问:“要不要叫支援?”

年长守夜人摇头:“先把镜子挡住。”

姜沐黎让小黑把一块木板推到镜面前,只留底部三寸反光。无相神秘看着自己的鞋尖,鞋尖下没有水迹,纸灯的光也没有落进去。

“他站在灯外。”安秦瑜说。

“我一直站在这里。”陌生人回答。

“位置在,影子不在。”

木板后的镜面传来一声轻响,像有人在远处敲了一下玻璃。无相神秘的影子随声转向公路,身体仍朝着服务站。

年长守夜人把挂在镜边的斗篷重新披回肩上,影子的长度恢复正常。无相神秘看着那件斗篷,试着复制它的折痕,布料刚落到他手里,纸灯便熄了一瞬。

“它不能带走有主人的东西。”护士说。

姜沐黎让小黑把斗篷收回登记袋。袋口系紧后,镜面里的无相身影变得模糊,只有脚尖还停在原地。

安秦瑜把服务站四只纸杯按编号摆好,要求陌生人说出每只杯子的位置。对方全部答对,最后一只无号杯却被他放在了七号旁边。

“它会记数字,不会记谁先坐过。”安秦瑜说。

灵媒病人重新闭上眼:“镜子里有人在笑。”

墙面反光随即裂开一条细缝,陌生人的影子退入缝中。裂缝合拢前,一只没有五官的手贴在玻璃上,指尖留下五道水痕。

姜沐黎没有让任何人追。

“把镜子继续朝墙。”她说,“看脚印就够了。”

镜面墙上,姜沐黎的镜厅投影短暂出现。灰色长廊一闪而过,墙面只留下脚步和影子,走廊尽头没有人。无相神秘的影子被拉长,肩膀位置多出一截,无法和病号服的身体重合。

安秦瑜把记录卡挡在镜面缺口前。

“退到纸灯外。”

病号服的人看了看他,又看向墙上的灰色长廊。

“这里有另一扇门。”

“那不是你的门。”姜沐黎说。

无相神秘伸手触碰墙面。

镜厅投影立刻收窄,墙上的影子被切成两段。一缕细碎的镜面残响从他的指尖落下,贴着玻璃窗退向公路。

他没有追。

身形重新变回灰斗篷,沿第三双鞋印的方向离开。鞋印走到水坑边便消失,水面没有荡开。

服务站内,众人看向那面转过墙的镜子。

赛维尔的声音从灰门边缘传来:“镜面已经接待过一位不愿报姓名的客人。”

“他登记了吗?”姜沐黎问。

“留下了一缕影子。”

“影子不能当身份证。”

“门槛会另行判断。”

灰门内侧的镜厅深处,一道没有面孔的舞者轮廓接住了那缕残响。它低头整理衣摆,鞋尖在镜面上点了一下,整座镜厅只响出一声轻响。

服务站里的旧镜子重新亮起。

镜中多出一名白发小女孩的背影。

她站在灰色长廊尽头,身影被灯光拉得很长。

服务站里没有人站在那里。

没有人看见她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