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326

湿黑门牌贴在林七夜的影子里,背面的水声持续了一夜。

第二天,门牌上的数字先变成七,又变成一片模糊的空白。每一次变化,服务站门口的纸灯都会向外亮一寸,灰门则向内收一寸。

姜沐黎蹲在担架旁,用笔杆敲了敲地面。

“它想把人拖过去。”年轻队员说。

“它没有拖。”安秦瑜看着地上的影子,“它在等东西自己过去。”

“人和东西有区别?”

“城门已经写过了。”

那块湿黑门牌上的水痕又聚成一行小字。

活人退后。

门外的高墙随之出现。

半扇青黑城门从墙里推开,门缝只够一件衣服通过。灰白灯挂在门内深处,灯芯没有火,光却一层层沿砖缝流下来。

队伍里没人说话。

一件旧灰斗篷从门缝中走了出来。

它没有肩膀,也没有手。

衣领立着,袖口垂在地上,布面里像藏着一阵没有温度的风。斗篷沿着灰线往前滑,衣角经过第一格时,纸灯的火苗向两边分开。

年长守夜人拔出短刀,挡在队伍前。

斗篷停在他面前。

他抬手去抓衣领,指尖刚碰到布面,整个人忽然从第一格退回服务站台阶。短刀还在手里,刀刃上多了一层霜。

门牌上浮出四个字。

活人退后。

“它把我送回来了。”年长守夜人低头看自己的脚,“力道很轻。”

“轻也会撞坏门。”姜沐黎看向门框。

门框边缘果然落下一小片黑灰,像被谁用指甲刮过。

她从登记台下拿出吴老狗的空碗,放到第一格和第二格之间。

“给它留位。”

吴老狗抱住碗:“这个位置很贵。”

“用完给你写归还时间。”

吴老狗松开手,空碗滚到斗篷前。斗篷的衣角停住,袖口向碗沿靠近,布面里传来两下轻响。

咚。

咚。

第三下没有落下。

灵媒病人抬起头:“它也知道第三声会叫来东西。”

姜沐黎让小黑把门边的影子压低。影子触到碗底,碗里立刻起了一圈水纹,水纹中央浮出一枚旧勋章的轮廓。

安秦瑜取出记录卡,沿着斗篷的衣领观察。

“布料没有磨损,袖口却有折痕。”他说,“它曾经被人穿过,后来自己回来了。”

“原持有人?”护士问。

“要看勋章。”

登记盒被放到第二格。

盒盖打开,四枚勋章都在颤动。第三枚表面的半个星纹先亮起来,随后脱离金属,化成一道灰色细线,落到斗篷胸口。

那里原本没有徽章。

灰线一落,斗篷忽然有了肩线。

没有头,没有手臂,只有一副被衣服记住的站姿。

它向城门方向转身。

安秦瑜把纸卡递到灰线旁:“登记。”

纸卡上出现三栏。

原持有人:早年巡查组。

当前佩戴者:空。

归还位置:城门外。

年长守夜人皱眉:“早年巡查组里的人还在吗?”

护士翻了翻清单:“名字缺失,只有一枚旧编号。”

“那就不写名字。”姜沐黎拿起笔,“能归还的位置比名字重要。”

她在登记纸上补完最后一栏,斗篷里的风忽然停了。

门缝深处的灰白灯亮了一下。

旧勋章从登记盒里浮起,落到斗篷胸口。金属碰到布面的声音很轻,服务站里所有纸灯却同时晃了晃。

林七夜的梦里也响起一声金属碰撞。

餐厅窗户外下着看不见的雨。姨妈收碗的动作停了停,红缨把衣角叠回原处,杨晋低头检查门锁。

林七夜从桌边看向门口。

门外没有人。

门槛下却多了一只空袖口。

它贴着地面,像一条灰色的河,顺着餐厅墙角慢慢向外流。林七夜拿起筷子,把袖口拨回“请等候”的纸条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