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那块怀表,他揣了七十年

接下来的日子里,沈北川和程砚秋几乎是一天一催。

不是催别人不办事,是真的怕来不及。赵洋每天都给程砚秋发消息报告奶的情况。

“今天精神还行,吃了半碗粥。”

“今天不太好,咳了一天。”

“今天好些了,她问有没有电话来。”

每一条消息程砚秋都会转给沈北川看。

沈北川不回复,但程砚秋知道他都看了,因为每次看完他就会多打两个电话催进度。

第十五天的时候,专机安排终于确定了。赵万里的遗骸将随下一批志愿军烈士遗骸一起,由专机运回国内。

时间定在五天后。

程砚秋第一时间打给赵洋:“还有五天,你爷爷就回来了。”

赵洋在电话里深呼了一口气:“程姐,来得及。我奶这两天精神特别好。她说她知道老赵要回来了,她得撑住。她让我给她找出一件红棉袄,说等老赵回来要穿喜庆的。”

程砚秋笑了,笑着眼泪又出来了:“你跟奶奶说,就这几天了。让她好吃饭好休息。”

“嗯。程姐,谢谢你们。真的。”

五天。

这五天沈北川比以前任何一次等搜索结果都焦虑。他不是怕找不到人了,人已经确认了。他怕的是这五天里那个九十岁的老人撑不住。

他每天问程砚秋:“今天赵洋说什么了?”

“说奶奶今天吃了一整碗面条。精神挺好的。”

“那就好。”

第二天:“今天呢?”

“今天出去晒太阳了。赵洋扶着她在院子里走了几步。”

“好。”

第三天:“今天?”

“今天让赵洋把她柜子里的红棉袄拿出来晒了晒。说压了太久有樟脑味,得晒才能穿。”

沈北川听到这个,嘴角动了一下。

第四天。

赵洋的消息晚了。一直到晚上八点才发来。程砚秋看到的时候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程姐,今天我奶有点不太好。下午突然喘不上气,我叫了村医来看了。村医说肺里有点积液,问要不要送医院。我奶死活不去,说她哪都不去,她要在家等老赵。”

程砚秋攥着手机,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回复:“明天了。明天专机落地。赵洋,就一天了。让奶奶再撑一天。”

赵洋回了一个字:“好。”

过了十分钟他又发来一条:“程姐,我奶说让我跟你说一句话。她说''闺女你放心我死不了今天死了老赵明天回来都没人接他那不行''。”

程砚秋看完这条消息,趴在桌子上哭出了声。

第五天。

专机降落的时间是上午十点。

沈北川站在机场等着。秋天的风有点凉,他穿着军装笔挺地站在那里,目光盯着跑道尽头。

十点零二分,专机降落了。

舱门打开。

一具一具覆盖国旗的棺椁被抬出来。

沈北川在心里默数着。第一具,第二具,第三具……

第十一具。

按照名单,那是赵万里。

他目送那具棺椁被整齐地安放在灵车上,深吸了一口气。

七十年了。

落地了。

他掏出手机给程砚秋发了两个字:“到了。”

程砚秋秒回:“我这边准备好了。王强安排好车了。沈中校,你亲自押送去河北吗?”

沈北川回:“去。”

他得亲自去。

因为那个九十岁的老太,等不了再多一天了。

军车出发。沈北川坐在副驾驶上,棺椁在后面的运输车上。车队一路畅通,出了市区就上了高速。

路上程砚秋打来电话:“赵洋说奶奶今天一大早就让人把她扶起来了,换上了那件红棉袄。他说奶奶说''我得坐着等,不能躺着,躺着不像话。''”

沈北川握着手机没说话。

程砚秋又说:“路上注意安全。”

“嗯。”

高速四个多小时,下了高速又走了一段国道,然后是县道。路越来越窄,颠簸起来了。

下午三点十五分,车队到了村口。

沈北川从车上下来,第一眼看到的是村口站了一群人。不只是赵洋一家,整个村子的人好像都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