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还叼着李瓶儿的喜物的十一郎,活蹦乱跳的十一郎,怕自己吓到李瓶儿的十一郎,快要死了。生命的色彩在它的瞳孔里黯淡无光,它却不能言,不能语。
宋令箭轻轻摸了摸它的身体,指尖触到的是微弱的呼吸和冰凉的身体。
她不顾十一郎一身浴血,用力将它抱在怀里,咬牙切齿,似乎在用灵魂发声:“我给你报仇!”
而十一郎已经不在乎报仇与否,因为那已经改变不了什么。他支撑着眼皮,与远处的韩三笑对视,碧绿的眼里透露着人类的智慧。
韩三笑握紧了拳头,这么多年了,为何他从来没有想过好好地与这样忠诚坚强的十一郎成为朋友,这么多年他们一直斗气,斗得像是前辈子就结了很深的仇怨,就在刚才,他还想跟十一郎争喜物里的红鸡蛋,还对着他离去的背影暗暗说了句脏话――如果他知道,他知道他们相处的日子已经要到了尽头,他会让自己非常珍惜,非常,非常。
很快的,十一郎闭上了眼。
宋令箭拥紧了十一郎,像是要拼命停住时间,留住它最后的气息――
只要十一郎还有一息尚存,她绝对不会放弃,可是她没有机会了――
十一郎死了。
这世上任何事情,只要你有心,都可以有回转的余地,只有死亡如此绝对,无法挽回。
十一郎死了,与宋令箭形影不离的十一郎,像影子一样消失在黑暗之中。
韩三笑上前一步,却不知道如何安慰,宋令箭只是紧紧抱着十一郎,没有哭,也没有说话。
整整一夜,宋令箭都没有动过,除了陪伴,韩三笑什么也做不了。
烈烈的海风稀释着渐淡的血腥味,月黑风高的海边隐约传来沙石翻动和重物拖动的声音。
小镇的鸡声如期响起,一晚的沉睡,新的一天开始了。
宋令箭独坐了一夜,衣衫尽湿,灰色被血红染得怪异。韩三笑从她空洞的眼里知道,现在没有任何东西能唤得醒她。
越是冷静的悲痛,越是无法平息。
“韩三笑!你们果真还在这里,小鱼哥说――”燕飞边跑边担忧叫道,她突然停住了脚步,她看到了宋令箭,也看到了宋令箭怀里抱着的十一郎。
沙滩已被舔舐得干净如初,韩三笑已经埋掉了所有尸体,免得节外生枝。
燕飞还没反映过来,况且是向来见喜不接丧的燕飞,哪来见过这样的场面,只是一味的全身颤抖,恐惧地捂着嘴巴,紧紧靠着韩三笑:“十一郎……十一郎怎么了?”
“他死了。”韩三笑听到自己哽咽的声音。
“不会的,十一郎怎么会死?他,他昨天还好好的啊!他一定是病了,是不是受伤了?宋令箭不是会医术吗?一定会救好的……”燕飞向宋令箭令跑去,马上被十一郎身上那股风干的血腥味刺得退后几步。
宋令箭缓缓抬起头,冷冷地盯着燕飞,似乎受到了触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