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漂回到自己房间,拿出一些词典字库,开始艰涩地阅读那封夹在门缝中寄给燕飞的信。
信没有称谓抬头,一开始就是没头没脑的叙事:
【——她真美,美得就像一轮明月,让人不敢拥有。所有的人都喜欢看着她在花丛中飞舞跳跃,每次她悄悄一个人出来踢键子,深处浅处的都有很多人偷偷在看。裙裾飞舞,长发凌散,她从来不会觉得孤单,也许是早就习惯了孤单。
我从来不爱与女子搭腔,女子自古都是水做的,好的时候是泉水,凶的时候是洪水。我也从来没有对任何女子动过心,包括光彩万千的她,她的一颦一笑都像是伪装好的,我在她的眼里从来看不见真实,那些温婉动人的笑,都是她伪装出来要讨人欢喜的。这样的人与生我们都生于不同的世界,更何况他明令禁止所有的人靠近她,即使是亲如手足的我们几个。
我一直以为此生我们就是如此,只过姓名,却不识面孔。自我被分调来保护她的安全,更明白儿女情长是件多毁心志的事情,便更没了结缘女子的心思——直到那天——或许那天我不该去那里,就不会有这往后的大喜大悲,更不会有这长久不消的痛苦。
她与他在争执,我从来都只见她高傲淡笑,清雅素言,却从没见过她这样任性骄纵。她在他面前,为自己的幺妹控诉长姐。不知是她故意不去意识,或许是还没有意识到,在这个家里,长姐的地位甚至还在他之上,他纵使知道长姐的无理行事,也不能拿她如何。
她怒气冲冲地说了很久,突然停了下来,娇美的脸上一片冰冷,失望地盯着他看。
“你什么都做不到,你只会将我囚禁,用我的自由换我的生存。我安全地活着,却从来不曾快乐。”她冷冷地说了这句话,快步地走开了,风儿将她的衣衫长发吹到足迹之后,我第一次感觉这个女子是与此与众不同,表面顺从淡雅,骨子里却有一股什么也倾压不倒的倔强与骄傲。
他在秋千下静默,直到秋千无力地停下。他对隐在树后的我说:“跟着她,别太紧,尽可能让她感觉自由——自由,我何尝不想给她。”他的豪情万丈,儿女情长,注定都要被这番事业所埋葬。
我跟了过去。她走得真快,那天的风很大,吹得这瘦弱的人儿要上天,如果她真的上了天,或许连月宫里的嫦娥都要自惭形秽。
跟着她——别太紧——尽可能让她自由——他的每一步都大胆自信,唯独对这个女子如履薄冰,当初也许就是因为我看到他身上残留的这些真挚至极的情感,才会义无所顾地辅他成事。但是到最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在这样的大家庭中,只有胜负,没有真情。执迷系亲,必死无疑。
我做到了,我离得很远,远得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听不清她嘴里发出的诅咒。
她终于走累了,停在一个池塘边上,站了很久很久,一动不动。曹植描洛神说,其形也翩若惊鸿,宛若游龙。或许她就是洛神转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