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如困兽(一)灯烛莫灭

今夜谁人能眠?

燕错归案之后,房中人各自作散,却无一人能寐。

燕飞黯然无言地转身躺下,不再多说一句话。郑珠宝与夏夏牵涉到案中,都心怀内疚,不敢安慰。宋令箭留在绣庄院中,非要将院角的几个灯笼点上,让韩三笑与海漂自己先回对院。

现在院中只有两人,韩三笑见对院的宋令箭没有动静,悄悄坐到她的躺椅上,一声不吭地摇着。

“三哥,你信他是这样的人么?”海漂心事重重,烛光下白皙的脸显得非常苍白,双眼淡成一种奇怪的颜色。

“谁?”

“燕错。”

“怎样的人?任性?顽劣?还是笨?”

“我不信他会为了害飞姐而杀人。”海漂的发音仍然不准,这个“人”字在他嘴里绕得太过重,显得很着重。

“其实他只是换了线,装鬼吓了燕飞,再顺便离间了一下庄里的关系而已。至于真正伤人性命的事情,他应该还没有恶劣到那个程度,应该也没那个胆。”

“杀人抹毒的事,他为什么承认?”

“承认是一码事,做没做,就是另一码事了。他虽然将大致杀死金娘的过程说了出来,也讲出了很多只有衙门知道而外人不知道的隐情,但是却还是有很多疑点。最奇怪的一点就是他解释的为什么用头发遮盖伤口的事。”

“他说金线会掉色,如果让别人发现金娘是被金线勒死,而金线又假线冒充,很自然的会想起绣庄的假线,同时也会把目光转移到手上嵌有金粉的人身上。”

“这不就对了么。但是你仔细想想,刚才燕错伸出来的手是什么样子的?”

“他——他手上并没有金粉入嵌——”

“没错,他的手掌干干净净,根本就没有一丝被割伤的痕迹。所以他根本不是用金线勒死的金娘,但是他反复这样承认了,我反而越加清楚他不是真正的凶手。”

“为什么?”

“因为金娘的真正死因,并不是勒死。”

“不是勒死?那是什么?”

“是什么,就得看曹南的本事了。但是,尽管燕错无份杀人,却的的确确如他说的,失手推倒了金娘。就在金娘死之前不久,他们也的确起过争执,燕错当时气极推了她一把,她跌落时刚好后脑磕在了掉落的砚台上,造成了短暂的昏迷。金娘醒后给自己涂了药,不久便被人杀害了。只是不知道,燕错当时有没有地场,有没有见到过凶手。”

“那抹毒的事情呢?”

“水锈之毒,天下无解,如果真是他使的毒,他不会不知道,更不会傻乎乎的说自己先用了解药。而且我一开始是说服用,后来又说外用,他竟然丝毫没有反应,可见他根本不知道解药的事情。而且——”

“但你明明摸过他的手,说那是抹了解药特有的什么热燥——”

“水锈的毒性其实是烈燥的,而非我乱说的阴寒。中了毒的人,体温会比常人要高。碰过信的人都是用手接触,故而手是直接入毒处。燕错的手,烫极了。”

“你是说——他中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