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历河川

以她现在的修为,躲过王庭内的侍卫还是可以的。

她只顾着想事情,因此不一会步撵就停了下来,宫女一边扶着她下撵,一边低声的说道:“殿下正在宫楼内议事,奴婢去通传一声。”

姜听白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一边忙着观察四处的楼宇。

好不容易来一趟外庭,得多看看……北边那座最高的宫楼就是鉴水楼吗?

眼看无人注意自己,借着衣袖的遮掩,她指尖轻轻动了动,看准了向花木扶疏处丢出一枚定位符去。

“贵主,您请入内。”

姜听白其实不怎么能想象出来沉舟议政的样子。

主要是人设不符,他看上去只会咔咔咔砍别人的头。

因此她拾级而上,跨过丹陛之时,耳中隐约听到一些武臣慷慨激昂的回禀,中间夹杂了些“北戎”“月氏”“战事”之类的词汇,待到看见王座之上坐的竟十分规矩的沉舟,她便忍不住有些惊奇的扬了扬眉。

果然人不可貌相。

原本殿内正打口水仗说得滔滔不绝的几位官员立刻住了嘴,皆瞪着眼珠子回过头来看她,神情清一色的既震惊又疑惑。

饶是姜听白脸皮厚,现下也有点不好意思了。

原本神情恹恹的沉舟,此刻终于直起身来,轻轻笑了笑。

“……小哑巴。”他微微抬起下颌,面容半隐在灯光的暗影里。他今日难得束起了发,玉冠垂缨悠悠荡在他脖颈,黑纱覆眼不见他眸光浮沉,只有那郁青长眉一挑,也是睥睨的。

“要不要我带你出宫去玩?”

满室的文臣武官皆缄默不敢言,张扬乖戾的王储便亲自提衣下阶,去迎他新得的美人。

北戎十六部去岁曾集兵进犯大盛边境,也就是扶风最北部的宛城,战事绵延不休一直到前不久扶风铁骑大胜,俘五千北戎士兵才勉强休战。

然而北戎却并未就此偃旗息鼓,据说其大皇与月氏单于达成盟誓,一东一西横渡雍水进击大盛。

这份军报被快马加鞭送进了扶风王庭,与此同时,也千里迢迢的,奉上了盛京君主的案头。

御书房内,大盛最有权势的数个官员,正为此事争的热闹。

盛帝靠坐在圈椅上,面容颇有疲态,只是捏着军报,不耐烦的点着案几:“一个个都愣着做甚,户部呢,出来说说。”

一贯讲究中庸之道的户部尚书被点了名,躲不过只好从座上站起来,一开口就是老一套:“北戎月氏蛮子,乃化外之民,难以教化,臣以为还需以怀柔镇抚为上……”

“昔年我大盛曾以帝姬出降月氏,其单于因此对我朝恭敬趋同,边关百姓得以享太平数十年,如今亦可用其法,出降贵女,扬我国威……”

盛帝阴着脸,并没有说话。

这番话倒确实是老办法,只是如今皇帝膝下只有婉仪帝姬一女,前些日子还由着太后相看驸马,和亲是万万不能的,□□间女封帝姬以出降,又恐月氏不满,因此很是难办。

户部尚书只当完成了任务,又稳稳当当的坐回去,由着那几个武将争执。

上首坐的是顾言昭,玉冠缓带的打扮,此刻正低了眼打量手中茶盏,像是要把这青玉盏看出一朵花来一样。

他腕上绕了水沉迦南佛珠,隐在宽大的衣袖里,抬起手时方才依稀能看到。

户部尚书察觉他兴致缺缺,因此低下声去主动挑起话头:“大人实在心诚……下官那里有一串从西域回来的凤眼菩提,自然比不得您这串贵重,但也堪得赏玩,回头着人给您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