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狸猫,才是我。”
“而你可知,我的父母是谁?”
“猜到了是不是?毕竟,我的模样像极了那一对被你们硬生生拆散的神仙眷侣。”
“我的母亲,兰青,你心爱的月妃的亲妹妹。兰月让秋彤将我的母亲骗来,那时母亲大概刚怀上我,然后她废掉母亲的武功,用了不知多少折磨她的手段,只要胎儿不落,便可随意折磨……最后,在囚禁了我母亲八个月后,喂药让她早产,再抱着那个血淋淋的孩子,偷偷带入兰月的产房,与她的儿子调换。”
所以李木深皮肤过分白皙,甚至显得有些苍白,以及身形单薄、演给别人看的病恹恹,也不全然是伪装。他是个被药物打出来的早产儿。
“而我的父亲,楚余歌,你的结拜大哥。为了让你心爱的女人死心,你可以买凶夺去他的性命……李沄晟,兰月,你们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六亲不认,残忍冷血,畜生不如。
“你以为兰月是如何待我的?在你面前,自然有如亲子,这样你便能更加心生怨愤;在背后,她待我,比恶鬼尤甚。我幼时所疑惑的,何止是父皇你的前后不一啊,可我从小便被那个女人勒着脖子教导,不许问,不许说,我生来即为错,即为恶,我所承受之一切,皆为天道报应。”
“本王自小,恨透这天道。”
他忽而想到了什么,轻嘲地笑了下。“所以其实你做的无错,我确实不是你的孩子。包括你给我的名字,李木深,都在告诉世人我非你亲子,非你李家人,可惜,似乎无人发现呢,或者,不敢妄自揣测圣意?”
李昭皇室起名按五行而来(明朝就是这么搞的),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李沄晟那一代以水字偏旁取名,李木深这一辈则是木字旁,而李煊祁一辈便是火字旁。
像刚去世的皇帝李梓尧,“梓”便是以木为偏旁,其他王爷郡王皆如此,唯独他李木深,直接用了“木”字。这就是在说,他李木深异于他人。
怎么异于?
“木”比“李”少了什么?
少了“子”。
无子,不子,非子!
在取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李沄晟只是因为不喜那个孩子而已,不喜那个他心爱的女人与别的男人生下的孩子。
但在被李木深幽囚的期间,李沄晟也自我解嘲地阿Q着:或许有人会发现这个在当初他只是一时怨愤而留下的小暗号呢?不过看来,二十一年过去,这个期待都落空了。还好他没有把希望寄托在此,然,他寄以希望的孙儿也……
李木深的名字比较特别,发现差异不是难事,但会往这个方向想的人估计没有。谁叫他对外表现的就是独爱月妃诞下的这个皇子呢,别人只当这份宠爱才导致了名字的特殊。
其实,有人发现了。那个人就是顾琅玉,不过,是在他生命的最后,太晚。
李沄晟想要转身,但手脚筋皆断要动作十分不易,李木深便根本不搭理他无力的反应。
“而你与兰月的那个孩子,你猜后来如何了?”
李木深的一句话,成功让李沄晟安静了下来,但马上换来更加剧烈的挣扎。
李木深当然知道李沄晟在激动什么。“对,本王怎么可能放过他。本王多好奇啊,被我抢走身份的,真正金尊玉贵的皇子殿下,是怎么样的呢?他又过得如何,比我是幸又或者不幸呢?”
“当我有了第一个愿意为我卖命的奴才,我便让他跟踪秋彤。她可真是太不小心了,连一个没有武功的太监都发现不了。”
“渐渐地,我已经能够完全掌握那个孩子的所有情况,包括兰月对他的看护和掩藏。再等我年长些许,我轻巧地就剥夺了他的一切,包括他的记忆。在药神谷去除记忆后,他回到了我的身边,我为他起了个新的名字,叫贪狼。”
“你没有见过他,不知道他和你长得有多像。”
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所以李木深,包括当年的月妃,都把那个孩子藏得很好,因为一旦有见过李沄晟本人的,再见到贪狼,一定能猜到两人的关系!
是,李木深可以杀了贪狼,或者毁了贪狼的脸,但,他不想那样做。当然不是出于良知和怜惜,非要说的话,他觉得有趣,觉得刺激。
或者可将之视为,对天道的挑衅。
“我亲手打磨他,剔除他身上一切为人所当有的情感和欲.望,让他成为我手里最锋利的武器,杀人的武器。而为他祭剑的第一个亡魂,你知道是谁吗?”
“十月初十,这个日子你很熟悉吧。二十一年前的十月初十,月妃死了,死在她和你的儿子手里。如果有天道,这才是天道。”李木深俯下身来,恶鬼一样的声音在李沄晟耳边萦绕:
“报应不爽。”
在李沄晟疯狂地把头后仰撞过来之前,李木深及时起身躲开了。
李木深在刺激李沄晟,可是当他说出报应不爽这个词后,他并没有感到愉悦,一丝也没有。
因为最讽刺的是,明明继承了这两只恶鬼血脉的是贪狼,他发现那个孩子的时候,那却是一个非常干净善良的灵魂,甚至在被他培养成一个冷血麻木的暗卫后,也依旧拥有着无法侵蚀的那最深处的纯澈。反倒是他,流着世人赞美的菩萨夫妇的血液,却完美继承了恶鬼的冷血无情、狠毒阴险……
何其讽刺。
他曾经,嫉妒得恨不得毁了贪狼。
不过他斩断了一切可以影响他的情绪,这是他对自己的要求。
但,这份嫉妒又复苏过,因为……苍殊。
李木深呼出一口略有些沉浊的气。忽而有感,当年留下贪狼,也不知道是挑衅天道,还是挑战自己来了。
“令郎,他现在是我的暗卫,保护了我二十一年,替我挥剑,替我受伤……本来,也该在日后某一天,替我去死的。”李木深的声音里,充满了刻意的遗憾,“可惜,我心爱的人带走了他。”
一直被刺激,刺激得眼珠都布满血丝的李沄晟,突然眼中迸发出光彩!走了好!逃离了这条毒蛇就好!孩子,我的皇儿,你快走得远远的!
这一刻,他无比感激那个曾被他腹诽过的“姑娘”。
但是,希望燃起后,才知道绝望会有多大。
“你以为他们能这么轻易地双宿双栖吗?你以为……”
……
“白英。”苍殊笑着跟那边的人打招呼,“还是什么名字?”
白英与苍殊对视,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的身份是秘密,除了主子和死人,谁也不会知道。
苍殊不以为忤,也不在意。只是想到以前,对方一口一个哥哥,怯怯地,闷闷地,呆呆地跟在他后面转悠……而现在的样子,有些陌生罢了。
“你来是李木深的意思吧,我就知道不会这么简单地放过我,能放任我蹦跶两个月也算余情未了了吧?”苍殊自我调侃到。而后才又对白英道:“要对付我家贪狼,你们派谁上?”
苍殊信心十足,除非江珵燕在这儿,或者那些不出山的老怪物,否则世界设定的第二高手怪可不是那么容易推的!而白英那边的人,可不像是有甲子以上功力的老前辈呢。
“哥哥。”白英竟还叫他哥哥,那笑容充满了某种不怀好意。“弟弟知道我们都不是贪狼的对手,主子当然更清楚,所以弟弟这次来,可不是跟贪狼为敌的。”
苍殊从白英的态度里,察觉到了不寻常。他蓦地警惕起来。“那你们是来做什么?”
“我来,是来替主子催一催,提醒一下……”白英看向苍殊,但视线的焦点却似乎没有落在苍殊身上。
催?提醒?
苍殊脑子里跳过这两组字眼,若有所感地想要回头,但身后的那柄剑却更快地刺穿了他的胸膛。不敢相信的预感在这一刹那就得以证实,心脏传来的绞痛比胸口的大洞还要刺激他全身的神经。
“……提醒某条狗,别忘了主子的命令。”白英残忍的声音还在冰冷地继续。
但苍殊对一切都已充耳不闻,他用尽最后的力量,转身看向身后的贪狼,对方的神情是他从未见过的空洞麻木,如此刺痛他的眼睛,或许,这才是李木深调.教出来的得力暗卫最该有的样子?
苍殊本来是愤怒的,难过的,可是这一刻,他不知道为什么反而想到: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他打着完成任务的旗号,加诸在李煊祁和上官歆身上的罪孽,终是反噬给了他自己。
人之一生,什么结局不能有呢,就这么结束,或许也可以啊……
可以个锤子!
苍殊简直出离愤怒了!
坏人,都是坏人!
骗子!都是骗子!
说你是我的,假的。
关心和缠绵,都是假的。
把贪狼给我,一开始就是假的!
对了,连这个世界,都是假的。
但我的心脏在痛,它是真的啊……
一阵一阵,痛得脑仁都跟着疼了。
这一刻,苍殊才后知后觉,原来,自己假戏真做了。他好像,是真的有一点点喜欢上了李木深啊。
不跟李木深计较之前的欺瞒,什么一别两宽都是自欺欺人,才不是什么超脱潇洒,只是他舍不得。明明都说不管了,却还要来顾琅玉这边看看是否留有什么…关于李木深的东西,才是他最真实的想法。
一丢丢,真的只有一丢丢哦,只是一丢丢喜欢哦……
可是原来,你不喜欢我,一点也不。
好气哦。
好疼啊,身上,到处都疼。
……
“你以为,养了二十一年的狗……”李木深的声音仿佛来自地狱,“还能变成人吗?”
作者有话要说:万更呀,开不开心啊~
好吧,这个结尾你们估计是开心不起来的了
本来打算这章完结的,结果都码到一万五千多字了感觉还没个头,所以就想裁一段先放出来了,等会儿下一章出来,这个世界就结束了。这章是有点点点虐到大殊啦,我发誓不是为了调戏群友~而且这会是唯一一个有点虐攻的世界了,大概。
不过往后看你们会发现大殊是虐不到的,无心之人谈何虐心?
所谓的对李木深的喜欢也是自以为是,充其量不过是被喜欢的宠物反咬一口的愤怒和委屈而已。
我大殊就是个宝宝!
去码下一章了~我顶着锅盖麻溜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