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她疯了吧?把火焰给一个地仙中期的杂役看?”
“难道她认识这个人?”
“不对……她刚才明明也不高兴的,怎么突然就改主意了?”
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语气中多了几分困惑和猜疑。
红衫修士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喉结滚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没能吐出来,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脸上的肌肉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那是一种被人踩住尾巴之后的慌乱与愤怒。
黑衣女修将红衫修士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了,她几乎可以确定:这火焰,十有八九有问题。
她当然不会告诉别人,她对奇异火焰一窍不通,她之所以同意洛豪的要求,一方面是因为红衫修士的反常激起了她的怀疑,另一方面——她也想看看,这个名叫“郝络”的侍者,到底是真的看出了什么,还是在故弄玄虚。
更重要的是,她隐约感觉到,洛豪对她没有恶意,他的眼神是诚恳的,甚至带着一丝急切的焦虑,那不是觊觎宝物的贪婪,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想要阻止什么发生的焦灼,她愿意赌这一把。
与此同时,黑衣女修抬起头,看向那位已经走出几步的仙船管事,淡淡地说了一句,
“是我传音给郝络,让他帮我看看这火焰的。不关他的事情。”
她的语气云淡风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她甚至没有解释为什么要传音,为什么要让一个地仙中期的侍者来看火焰——她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至于信不信,那是别人的事。
那管事停下了脚步,他看了看黑衣女修,又看了看洛豪,脸上的戾气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迟疑,黑衣女修虽然蒙着面,但从她的气度、言谈以及能够拿出十二块雷石来交换奇异火焰的手笔来看,绝不是什么普通的上仙。
她既然亲自开口揽下了这件事,那他就没有再追究的理由——毕竟,仙船要做的生意是讨好这些贵客,而不是为了一个边缘舱的杂役去得罪一位上仙。
管事冷冷地瞪了洛豪一眼,那目光像是在说“算你走运”,然后转身,大步走回了自己的位置,重新坐了下去。
洛豪提着的那口气,终于缓缓地吐了出来,他方才其实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被赶出去,甚至被打一顿,他知道自己鲁莽了,冲动了,不该在这个场合、这个时机站出来。
可是,那十二块风云雷岩对狄乡凝太重要了,那朵假蓝幽火对黑衣女修的伤害太大了,他实在无法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而什么都不做,好在这个黑衣女修心思细腻,察觉到了红衫修士的反常,并且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洛豪双手捧着那只玉盒,盒中那朵绿色的火焰依旧在无声地跳动,莲瓣状的焰心舒展着,散发出温暖而灵动的气息,单从外表看,它与真正的蓝幽火几乎别无二致——一样的色泽,一样的形态,一样的波动频率,甚至那若有若无的幽香都仿得惟妙惟肖。
然而,当洛豪将神识沉入火焰内部的那一刻,所有的伪装便如同遇到烈日的薄霜,一层层地剥落下来,他的神识如同一把精密的刻刀,从火焰的表层一路剖入内核。
他见过太多的奇异火焰了,他手中掌握的奇异火焰资料更是多如牛毛,那枚大极仙少女留下的玉简中,不仅有丹方和仙灵草的图谱,还有专门的一卷,详细记录了仙界已知的近百种奇异火焰的特性、来源、晋级路径和辨识方法,洛豪在混沌书闭关的那些年里,早已将这一卷翻来覆去地研读了无数遍,每一种火焰的“指纹”都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此刻,他脑海中迅速调出了“蓝幽火”的全部资料,与眼前这朵火焰逐一对标,蓝幽火,天然奇异火焰,初生时为红色,随着培育可晋级,晋级为绿色后,火焰内部会自然形成三层焰心,外层碧绿,中层翠绿,内层则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青白色,如同幽潭深处的寒玉,其温度极高,且具有极强的穿透性,可轻易融化大多数一品、二品的炼器材料。
而眼前的这朵火焰——洛豪的神识如同一根无形的丝线,在火焰内部游走了一圈,他没有看到三层焰心,只有一层单薄得可怜的绿色外壳,壳内是空的,像是被人掏空了果肉的橘子。
他没有感受到那种属于蓝幽火的、凌厉而纯粹的穿透性温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而绵软的热量,像是冬日里的一盆炭火,温暖是温暖,却毫无锋芒。
更重要的是,他在火焰的最深处,发现了一道极其隐秘的阵纹——那是一道模拟灵纹,被人用极为精细的手法刻在火焰的核心处,这道灵纹的作用,就是让这朵冒牌货模仿蓝幽火的气息波动,骗过那些对奇异火焰了解不深的修士。
洛豪的手指微微收紧,心中已是雪亮,这不是蓝幽火,这甚至不是任何一种奇异火焰,这是一种丹火。一种人工培育、只能用于炼丹、终生无法晋级、温度也远不及真正奇异火焰的人造火焰,它有一个名字,叫“鲜灰火”。
鲜灰火的特性,洛豪在玉简中也读到过,这种丹火由一种名为“灰焰虫”的灵虫体内提取的焰种培育而成,其火焰颜色呈浅绿至中绿色,形态与蓝幽火有七八分相似,因此常被一些不法之徒用来冒充低阶的绿色蓝幽火,欺骗那些对火焰一知半解的修士。
鲜灰火无法晋级,温度上限有限,且只对炼丹有微弱的辅助作用,对于炼器、战斗、护身几乎毫无价值,它与真正的蓝幽火之间的差距,就像是萤火与皓月,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这不是‘蓝幽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