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豪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同定锤之音,在大殿中回荡开来,他将玉盒重新盖上,双手递还给黑衣女修,目光平静而坚定,没有一丝犹疑。
“你胡说!”
那红衫修士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座椅上弹了起来,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额角的青筋暴起,一双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他伸出手指,隔空点着洛豪,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锐刺耳,
“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地仙中期的下人,一个端茶倒水的杂役,也敢对我的东西胡说八道?!”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急促而粗重,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方才那种成竹在胸的从容?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刀一般射向站在门口的仙船管事,声音又拔高了几分:
“我是‘优利号’仙船上等舱的客人!我花了上万仙石买的船票!你们仙船就是这样做事的吗?连一个下人也敢当众对客人的东西指手画脚、胡说八道?难道现在‘优利号’仙船的规矩已经改了吗?还是说,你们根本就不把我们这些客人放在眼里?”
他的话音落下,大殿中顿时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不少修士看向洛豪的目光中多了几分狐疑,也有人在暗暗点头,觉得红衫修士的话有道理——不管这火焰是真是假,一个侍者当众指摘客人的物品,确实不合规矩,然而,更多的修士却将目光投向了黑衣女修,等着看她的反应。
那黑衣女修接过洛豪递回来的玉盒,眼中的神色已经从最初的不解和怀疑,变成了一种凌厉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寒芒,她盯着洛豪,一字一顿地问了出来,
“你确定?”
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像三把淬了毒的匕首,寒气逼人,如果洛豪此刻露出一丝犹豫,或者前言不搭后语,她就会毫不犹豫地将这玉盒摔回洛豪脸上,然后将他赶出大殿,再不会多看他一眼。
洛豪迎着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他已经得罪了那红衫修士——从他说出“这不是蓝幽火”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彻底得罪了,那红衫修士是什么来路、背后有什么势力,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此刻,他既然已经站在了这个位置上,就没有回头的余地。
更何况,他说的是真话,他手里的资料、他的神识感知、他对火焰的理解,都在支撑着他的判断,他不需要害怕。
“我确定。”
洛豪的声音沉稳得如同磐石,
“这不是蓝幽火。这是一种丹火,而且还是一种不能升级的丹火——它叫‘鲜灰火’。这种丹火虽然在外形和气息上与低阶的蓝幽火有些相似,但它终生无法晋级,温度也只有真正蓝幽火的三成左右。除了能勉强用来炼制一品仙丹之外,毫无用处。”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如果前辈不信,可以用神识探入火焰核心,仔细观察——那里有一道极其隐蔽的模拟灵纹,是用来伪装蓝幽火气息的。真正的奇异火焰,天生地养,绝不会有人为刻画的阵纹痕迹。”
黑衣女修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她没有立刻按照洛豪说的去做——因为她自己对火焰一窍不通,就算探入神识,恐怕也看不出什么名堂,但洛豪说得如此笃定,连“模拟灵纹”这种细节都点了出来,这绝不是临时编造的谎言,她的目光从洛豪身上移开,转向了那红衫修士。
红衫修士还在发怒,还在质问仙船管事,但他那过度的愤怒和近乎歇斯底里的反应,在此刻的黑衣女修眼中,已经不是“被冤枉后的委屈”,而是“被揭穿后的恼羞成怒”。
她忽然站起身来,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是缓慢的,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压迫感,却如同山岳压顶,让附近几个修士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她抬起手,将那只玉盒举到眼前,透过晶莹的盒盖,看着那朵依旧在跳动的绿色火焰。
“哼。”
她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把冰冷的刀,划过了整座大殿的嘈杂,
“‘优利号’仙船的规矩,就是允许客人在船上用假货交换真品吗?”
她的目光从玉盒上移开,冷冷地扫过那红衫修士,又扫过站在门口的仙船管事,最后落回到红衫修士身上,她的语气不急不缓,却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我也是‘优利号’仙船上等舱的客人。我花了和你一样多的仙石,买了和你一样等级的位置。你凭什么拿假货来糊弄我?现在你的假货被人当场揭穿了,你不老老实实把东西还给我,反而在这里嚣张跋扈、反咬一口?”
她将那玉盒“啪”地一声放在了旁边的桌上,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将我的十二雷石拿来!这个破火焰,你爱拿回去糊弄谁就糊弄谁,反正我不要了!”
她的眼中寒芒闪烁,黑色的面巾下,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表情,但那股扑面而来的冷意和怒意,足以让任何一个心虚的人脊背发凉。
黑衣女修虽然对奇异火焰一窍不通,但她并不傻,她见过自己的师兄师妹们使用的各种火焰——那些火焰有的炽烈如火,有的冰冷如霜,有的灵动如蛇,有的沉静如石,每一种真正的奇异火焰,都有一种独特的“活”的感觉,就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它会呼吸,会脉动,会随着主人的心意而变化。
而眼前这朵火焰……她方才接过来的时候,就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它太“死”了,太“乖”了,它像一件被精心制作的工艺品,而不是一朵有生命的火焰,只是她当时太高兴了,太急切了,根本没有往那方面想。
现在听了洛豪的话,她再去看那朵火焰,那种不对劲的感觉便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清晰,她几乎可以确定——洛豪说的是真的,这朵火焰,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