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我回来了。”
张泽泉今天起了个大早,凌晨四点就从蒲团上爬起,出了门。
因为昨天答应师父,今天要给师父整只野味,这个时辰很多大一点的动物都在瞌睡,可以不费力的就结果它们。
张泽泉的运气很好,半个时辰的功夫就提着一只小鹿回了庙堂,他一如既往的和师父打着招呼,突然意识到今天起的太早,现在才五点出头,师父可能还在窝寝。
张泽泉熟练的去皮,割肉,腌制。
今天没有上山顶练字,于是他准备在庙堂中练字,在桌上铺开宣纸,沾水在空中写个火字,一团火苗就这么悬浮在半空,太阳还没升起,这团火起照明的作用。
“忽闪忽闪的,有点暗。”
张泽泉抱怨道,如果用墨水施展字诀,效果会更好,但是自己和师父有些拮据,每次运气好打点野味去山下村里卖钱,要先买日用品,再买宣纸,剩下的一点钱买的墨水自己是省之又省,用来照明感觉太浪费了。
“算了。”
张泽泉从腰间取下墨瓶,轻沾,手臂大力一甩,手腕轻巧一勾,最熟悉的感觉牵动着他的动作,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握着毛笔在宣纸上肆意挥洒,从上至下,从右至左,浓厚的墨色成字占据整张宣纸。
写完最后一个字,天刚蒙蒙亮,张泽泉透过门向天边望去,太阳才微微露头,稚嫩的阳光只敢晕开周边的云。
“师父这笔真好写啊,差不多该叫师父起床了。”
张泽泉置好笔,走到师父房间去敲门。
“咚咚咚——”
“师父,起床了,马上日出了。”
没有回应。
“咚咚咚——”
“师父,今天吃鹿肉啊,出来帮下忙呗”
没有回应。
“咚咚咚——”
“师父,我进去了啊。”
张泽泉轻推房门,小心翼翼的迈步,他还没见过师父睡得这么沉。
一样的房间,张泽泉一如既往的看向他每次进房都会看向的那张简易床铺,但是这次,张泽泉的目光停留了很久。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从双脚到大腿,从臂膀到指尖。他张开嘴唇,但是嘴唇也在不停打颤,声音从嘴唇里挤出来都变成了奇怪的咿呜声。有一股强烈的情感顺着背脊直冲脑门,强迫着他的身体机械的迈向师父的床前。
在床上,师父像往常一样背靠着床头,但是师父的容貌却不像昨日那般风采,又回到了之前异常苍老的神态。那可怖的皱纹,零碎花白的毛发。
师父的头歪着,耷拉在右肩前,没有睁开双目。左手自然垂在床上,右手摊在腿上,一只毛笔还攒在右手的虎口里,而双腿上放着一张白纸,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
“师父——师父——”
张泽泉好似恢复了神智,一个箭步冲到师父身前,双手扶着师父的肩膀,一下又一下的晃着师父的身体。
但师父没有回应。
“师父!师父!师父你说话啊!师父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师父!”张泽泉托起师父的下巴,和花白的毛发相比,师父的这张脸更显得苍白无力,像是被抽干了血液一般,凹陷的面庞突出的骨头,师傅这张脸让人如此恐惧。
张泽泉缓缓地将食指伸到师父的鼻前,又端起师父的右手,两指在脉搏处感受。
自己刚进门时大脑涌现出的最坏的字此刻清晰的出现在自己的意识里。
死。
师父死了。
没有了脉搏,没有了呼吸,张泽泉把耳朵凑到师父胸前,也没有了心跳。
他不知所措般的倒退了两步,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脑袋止不住的向后倒。师父的房间如此简洁,却让他觉得天昏地暗,好像每一块石地板都在攻击他。
“咳咳咳——”
张泽泉倒在地上疯狂地咳嗽,有几十秒里他忘记了呼吸,剧烈的咳嗽仿佛要把心都吐出来。他挣扎起身,虽然视线模糊头晕目眩,但他还是摇摇晃晃的重新回到床前。
为什么?
明明昨天师父还在和自己说着话,仿佛回到了几年前的模样。明明昨天师父还在夸赞着自己的书法哈哈大笑,明明昨天师父还和自己坐在蒲团上,吃着粘稠快干了的野菜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