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陆叔叔你终于醒了!”安子溢也不知睡着了没,听到动静就一个健步从旁边沙发上窜了过来,眉开眼笑兴奋道:“我就知道叔叔你福大命大肯定不会有事的。”
陆逍头疼的有些厉害,整个人仿佛被劈成了两半,一半安安静静躺在病床上打吊瓶,另一半则被控在一个极度缺氧的黑暗空间里,周遭还伴随着男人温柔冰冷的轻笑声,让人下意识觉得喘不过气。
忽然,陆董想起了什么,澄澈如繁星的瞳仁也在顷刻间暗了下来。
他烦躁地闭了闭眼,深吸两口气,又慢慢呼出来,直到心跳恢复了正常的频率,陆少爷这才攒够让自己起身的力气。他漠然的扫了一眼仍旧颤抖不休的手指,然后直接握拳支在了下颚处。
见状,站在旁边的白阳光也有些担心,只见他就那么自顾自地保持着方才那个一百八十度的扭头姿势,连忙道:“大哥,你……没事吧?”
“不就一点小事故吗,能有什么事。”陆逍抬眼望着右手上的输液瓶,心不在焉随口道。
白政委“……”
安子溢大大方方给了白总个幸灾乐祸的眼神,随后,他也不在意他哥不理他的事儿,就吊儿郎当扯了张椅子坐在床边,又抬手从床头柜上捞了把水果刀,又拿了个苹果,认认真真开始修心。
陆逍这人可能有什么毛病,别看他平时油腔滑调,热热闹闹跟谁都好,可但凡不想说话的时候,就能立刻原地变身回他高冷霸总的人设,这样一来,就会无端给旁边的人一种自己连呼吸都是不对的错觉……
不过好在白总也知道,他大哥就是天生长了张“风情万种的冷美人”脸,倒也不是打心眼里想拒人于千里之外,于是他自顾自的在原地安静半分钟,便絮絮叨叨又开了口:“哦,对,大哥,昨晚杨老师打了好几个电话,怕他担心我就接了一下,跟他说你在开会呢,可能今天上午才会看手机。”他说着,就把床头柜上陆逍的手机递了过来。
此时正值清晨,玻璃窗外的天色尚且昏暗,然而病房门外已经似有若无想起了脚步声,估计是隔壁病房家属去打水,亦或是接早班的医生已经开始查房了的动静。
陆逍平时有多放荡不羁,现在就有多沉默寡言。
他穿着宽松的病号服,一声不吭靠在床头,那张没剩什么血色的面上也没什么情绪,但那漂亮的桃花眼角却带着些许疲惫,没打吊瓶的那只手上还绑了绷带,嘴角似乎还有些起皮了。反正白政委也看不出来他哪里不对劲,就觉得那安眠药的毒性还蛮大的。
当然,也有可能是酒精加上药物产生了副作用,所以才会这样。
闻言,陆逍抬手接过手机,漫无目的地扫了眼,依然没说什么。
“公司那帮老头不知昨晚吃错了什么药,商量好了似的齐刷刷跑到医院来看你,”或许是觉得这病房里气氛有点诡异,一直安安静静坐在旁边当吉祥物的安子溢,竟十分罕见地正儿八经开口道:”还跟我们这儿大呼小叫的,说什么我们说话打哑谜,跟电视剧里的谍战人员似的……那他们这么多年对咱们本来就是”看不惯还干不掉”的态度嘛……何必搞得那么假惺惺的,切……”
再天真无邪的人,也不可能觉得公司一把手中毒出车祸是小事,陆逍不傻,自然听得出安子溢此话醉翁之意不在酒,于是从善如流接话道:“是阿成他们没把前因后果说清楚吧,那最后是怎么处理的?”
安子溢百无聊赖地耸了耸肩,“还能怎么处理,当然是照他们的意思,把顾苒带到仓库去问话啦。”他说到这,话音微微一顿,一边抬眼有意无意的打量着陆逍刷一下亮了不少的瞳孔,一边期期艾艾地把手里那又白又胖的苹果递到了陆逍唇边,黏黏糊糊撒娇道:“来,叔叔快张嘴,尝尝这苹果甜不甜。”
别人是一生公主病却没公主命,而陆大哥却恰恰相反,他是一生王子命却没王子病,于是他温温柔柔抬起手乖巧又不容拒绝的把那胖乎乎,圆咚咚的苹果推远了点,然后弯起眼角调笑道:“小崽,奶牙都没退干净就来调戏叔叔了?作业写完了吗?”
安子溢一听”作业”俩字好心情顿时烟消云散,他面无表情地盯着陆逍不怎么规矩的视线看了一会儿,这才慢条斯理收回眼,对着自己手里的苹果唉声叹气哭嚎道:”唉……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要不怎么说古语处处是精髓呢……”
陆逍笑而不语地拿出“大家长”般极具表演天赋的风度对着安少抛了个妖娆却不做作的魅眼,这才慢吞吞收回目光,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眉骨上方那一小片带着某种好闻味儿的创可贴。而后就缓缓侧目望着玻璃窗外随冬月红梅一起复苏的第一缕晨光,不知道在想什么了。
而站在一旁的白阳光似乎早就习惯了他俩“相爱相杀”的互怼日常,于是他眼也不抬的往旁边真皮沙发上一倒,翘起二郎腿,又顺带给自己解了两颗衬衫扣子,倒了杯水,悠闲自得地看着手机喝着水,等他俩势均力敌的掐完今天头一场,才慢腾腾抬头用他那特有的政委腔调开了口:“大哥,原定今天上午的那两个例会,我刚已经通知阿成取消了。再有就是下午的东港饭局,这个推不了,要不我去吧?”